十月的日头斜斜地照进王二狗家的土坯房。
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沙棘果,红得发黑。
杨栓娃把账本子往八仙桌上一拍,纸页被风掀起边角——桌上的算盘珠子沾着药材碎屑,是刚核完账的痕迹。
坐在对面的吴有成端着搪瓷缸子,茶渍在缸底结了层褐黄的茶垢。
他呷了口茶,眼睛瞟着窗外:“老杨,你说梁金涛那几大车黄芪是咋收上来的?这阵子就没见多少人往他那跑。”?
院墙外面的玉米秆堆得老高,被晒得发脆,风一吹就“哗啦”响。
杨栓娃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账本子上敲得笃笃响:“你当他还是最开始时候的那个光杆司令?
现在像金天恩那样的代办就有四五个。这些人五个人地里没活的时候,天天骑着自行车在周边村子转。”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连民勤村的老光棍都知道,卖给梁金涛的药材不压价,谁还肯往咱这儿送?”?
吴有成的手指在缸沿上蹭了蹭,喉结滚了滚:“可他俩辆骡车能装多少?撑死一千来斤。
他盖房用的钱,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你说……他往药材里掺土大黄的数量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那玩意儿跟柴胡长得像,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杨栓娃把账本子往旁边一推,纸页“啪”地合上:“你当收购站的人是傻子?土大黄掺多了,泡水就发浑,一验就露馅。”
他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着时火苗子窜得老高,“梁金涛那小子精着呢,也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应该干不出这种傻事。”?
吴有成还在琢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缝里的泥:“那他凭啥能盖一砖到顶的新房?
咱俩这大半年也没少北川湾乡收购站交货,可是一到月底一算账,也没见挣多少钱啊!!
见了鬼了,两个人还没他一个人挣得多。”
话音刚落,就见杨栓娃突然把烟蒂往地上一摁,火星子溅起来:“让他得瑟!尾巴翘太高,迟早要栽跟头。”?
其实。
杨栓娃想说的是,姓吴的,咱们每个月是没少挣,可是也没少花。
不说别的,就你给王二狗、武多福这帮小弟每个月的烟钱,还有隔三差五带着下馆子胡吃海喝,不都需要花钱吗?
还有一个,你嘴上说的好听,不会给苟奇志一分钱的分红。
可实际上呢?
每个月利润的五分之一都进了苟奇志的药包,别以为我不知道。
杨栓娃心里这么想着,但又暂时不想跟吴有成彻底撕破脸。
毕竟三友收购站每个月除掉乱七八糟的支出,还是挣了一些钱的。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推开凳子,木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走到墙角的木柜前,他拎出两瓶西凤酒,瓶身上的标签皱巴巴的——这是上个月收药材时,一个外地客商抵账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喝。
“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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