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的时候,铁炉上的水已经烧开了。
郑叔给每人倒了杯热茶:“金涛,我再啰嗦一——这厂子是国营的,牵牵扯扯的人多,往后遇到难处,别硬扛,找我或你老丈人商量。”
梁金涛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带着笑:“郑叔放心,我盖房时就知道,地基得打牢,步子得踩稳。
这酒厂就像那老地基,只要把根扎正了,不怕起不来。”
走出酒厂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远处的河滩上,红黏土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像块刚翻过的地,等着下种。
梁金涛想起八爸说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突然觉得这酒厂和峡口村的老房子一样——看着破败,可只要肯用心拾掇,总能长出新的希望。
桑塔纳往回开时,车窗外的白杨树往后退,像串模糊的影子。
梁金涛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份草签的合同,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轻松,但就像盖房时一锨一锨挖地基,酿酒时一勺一勺控火候,只要一步一步走实了,总有一天,这枸杞苁蓉酒能香遍十里八乡。
车过祖厉县城时。
梁金涛跟郑叔和老泰山说了自己要去县医院看一位好友的事。
林沛夏三天前生下了一对儿龙凤胎,因为是剖腹产,应该还没有出院,他今早上出门前就跟赵秀芬说好了顺道过去看看,明早坐最早的一班县际中巴车回去。
桑塔纳停在县医院门口时,暮色已经浸透了街角的路灯。
梁金涛攥着草签的合同,纸页边缘被手心的汗洇出浅痕。
他抬头望了眼住院部的窗户,三楼最东侧的灯亮着——邱富海大前天在电话里说,林沛夏住那间病房。
“明早中巴车七点发车,别误了。”
老泰山赵泰宁摇下车窗叮嘱。
梁金涛应声。
等车走远,他快步穿过马路,往不远处的百货大楼走去。
玻璃柜台里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摆得整齐,售货员正用抹布擦着罐头瓶上的指纹。
“给我来两罐麦乳精,两盒水果罐头。”他指着货架最上层的铁皮罐,“要最贵的那种。”
售货员用镊子夹起罐头放进网兜:“看病人啊?这麦乳精是上海产的,补身子。”
梁金涛付了钱,网兜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两罐麦乳精够买十斤面粉,却是眼下最体面的营养品。
他又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换了两个红包,各塞了五十块钱,红纸在路灯下泛着暖光。
住院部的走廊飘着来苏水味,梁金涛刚走到三楼,就见邱富海的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择菜。
老太太见他来,赶紧放下手里的菠菜站起来:“金涛来了?快进去,沛夏刚醒。”
她往病房里指了指,声音压得低,“这丫头总念叨你,说要不是你们一家人上心,她哪能顺顺当当怀上孩子。”
病房里的日光灯亮得晃眼,林沛夏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白,怀里却抱着个襁褓。
邱富海坐在床边,正笨手笨脚地给另一个襁褓换尿布,听见动静回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消:“你可来了!昨儿我还跟你姐说,等你忙完盖房的事,一定得让你看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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