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月末的祖厉县,寒风像把钝刀子,割在人脸颊上生疼。
县城主街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铅灰色的天上划着疏朗的线,路灯杆上绑着的红绸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是为迎接陈景明一行特意挂的。
下午三点,两辆黑色轿车驶进县城。
前头是县招待所的引路车,车顶上的小红旗在寒风里抖个不停。
陈景明坐在后座,驼色羊绒大衣搭在臂弯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车窗外,铜都市和祖厉县的干部正站在招待所门口等候,棉帽檐上结着霜,却没人敢搓手跺脚,都笔直地站着,像两排落满雪的树。
“陈董事长,一路辛苦。”
祖厉县县长抢上前拉开车门,棉手套上的绒毛蹭到车门框,“房间都准备好了,朝南,暖气烧得足。”
陈景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招待所门口的电子屏——“热烈欢迎狮子城景明贸易公司陈景明董事长考察指导”。
红底黄字在阴天里格外扎眼。
随行的铜都市外事办主任紧跟着汇报:“晚餐定在招待所食堂,特意请了省城的师傅,做了您爱吃的淮扬菜,也备了咱本地的手抓羊肉。”
陈景明的助理接过行李箱,低声说:“董事长,晚上七点的欢迎宴,市县两级领导都出席。”
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他注意到食堂窗口飘出的蒸汽里,混着羊肉的膻香,像极了小时候在南洋唐人街闻到的味道。
欢迎宴上,圆桌中间摆着个青瓷大盘,手抓羊肉堆得像座小山,油光锃亮。
县长亲自给陈景明递过小刀:“祖厉县的跑山羊,肉筋道十足并且吃着不膻。”
铜都市的领导举杯:“陈董事长这次来,是送春风来了。您要是能在我们这边投资,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举全市之力支持。”
陈景明浅尝了口酒,是自从入境以来喝过无数次的茅子。
他笑着放下酒杯:“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老朋友,顺便考察考察。祖厉县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这话让桌上的气氛更热了,县长又张罗着添菜,服务生端来的银耳羹冒着热气,甜香漫了满桌。
第二天考察完县药材厂,晚上市县领导又来邀约,说安排了秦腔表演。
陈景明却让助理回了:“替我谢谢各位领导,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七点刚过,他换了件深灰色夹克,带着一个助理出了招待所。邱富海早开着夏利车等在街角,车身上落着层薄雪,引擎“嗡嗡”转着取暖。
“陈先生,这边请。”邱富海把前挡风玻璃上的落雪擦干净,“沛夏在家炖了鸡汤,说您在南方待久了,喝口热的舒服。”
虽然在省城第一次见面后,陈景明就说了让他以后叫小舅子,或者叫景明,邱富海却不好意思。
车驶过主街时,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结着冰的路面上,像撒了层碎金。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驶过,车铃“叮铃”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到了邱富海家院门口,林沛夏正抱着个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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