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省城金城日报社的记者王磊递出自己的工作证。
同时笑说道:“前些日子梁金涛老板跟张股长他们在省城办了一场免费赠酒活动,我恰好路过,亲眼看到了活动现场热闹的场面。
昨天跟李老板在玻璃瓶厂偶遇,听到他说要来你们这里实地考察,所以就很冒昧地跟着一起过来了。”
“热烈欢迎!热烈欢迎!”
李建国的腰弯得像张拉满的弓,军绿色中山装的风纪扣勒得脖子发红,声音里带着刻意拿捏的热络,“王记者同志能来,是柳河乡的福气,还请多多指导!”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身旁的梁金涛。
后者正低头掸着军大衣上的雪,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神态自若得像在自家院子里。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这梁老板到底下了多大的本?
铜都日报社的记者来采访,他多少还能应付;可金城日报社的记者,那是能把稿子送到省领导案头的人物,别说请,他连想都没敢想过。
“指导谈不上,来学习的。”
李建国谦虚地说着,有点略微紧张。
王磊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乡政府院墙上“发展经济”的标语,快门“咔嚓”响了一声。
他指腹摩挲着相机背带,目光却在李建国紧绷的风纪扣上停了停——这副乡长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李建国没接话,赶紧侧身朝身后的办公室引:“李老板,王记者,咱屋里坐坐?
炉子烧得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张振铭刚要迈步,李老板却站着没动。
他摘下栽绒帽,抖了抖上面的雪,露出锃亮的头发:“李乡长,咱还是直接去药酒厂吧。”
他往远处的厂房瞥了眼,铁皮烟囱正冒着细烟,“一想到能闻闻新酿的酒香,我这心里就按捺不住。”
这话像块冰碴子,落在李建国心上。
他脸上的笑僵了瞬,又赶紧堆起来:“对对对,酒厂不太远!这就走。”
转身招呼站在远处的下属时,他的手指在裤缝里攥出了汗。
乡政府的老吉普那天把汪书记跟陆乡长送到县城后就出毛病了,今天早上才修好从县里开回来,车座上的棉垫磨得露出了棉絮,这让省城来的客人看见
吉普车载着李建国在前带路,李耀光开着自己的轿车载着梁金涛、王磊、张振铭跟在后面。
李建国坐在副驾,后背挺得笔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
路两旁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铅灰色的天上张牙舞爪,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自从梁金涛带着家人来酒厂大扫除,他几乎隔一天就催副厂长组织工人清扫。
昨天下午接到梁金涛的电话,他特意骑着自行车来转了圈:发酵罐擦得能照见人影,墙角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连仓库里的陈药材都挑拣干净了。
当时觉得挺满意,可这会儿越想越慌——省城来的人见多识广,自己眼里的“干净”,在他们看来会不会太“潦草”?
“到了!”司机小声提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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