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师傅没接话。
只是盯着蒸锅上腾起的白雾,那雾气里裹着他熬了一辈子的酒香。
他比谁都清楚。
柳河药酒厂要是黄了,不但那些即便没工资拿但依旧每天老老实实来上班的职工们要遭殃,就是这些跟着他酿酒的壮汉自己走了以后也会没了用武之地。
不远处闷头干活的一个学徒这个时候说了一句:“师傅,您昨天不还说,梁老板带着一家老小从峡口村赶过来,带着厂里的职工们把药酒厂扫的干干净净,就连发酵罐都擦的能照出人影,不像以前那破烂样子了。”
“吃你的吧!!”
邹师傅猛地抓起一个烤洋芋,劈头盖脸朝徒弟砸了过去。
“谢师傅赏!”
说话的糙汉子抬手稳稳地把烫手的烤洋芋接在手心里,神色自若地蹲坐在原地开始享用。
梁金涛已经消灭掉了半个烤红薯,凑近邹记酒坊的第四代传人,语气肯定地说道:“老配方的事,我给您打包票。
今天25号,月底前,我一定从孙乡长那儿拿回来。
您也知道,孙乡长就想攥着配方拿捏人,可这次侨商来了,他敢不给?
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在市上和县上领导面前掀桌子告状,到时候我让他姓孙的吃了我的给我吐回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侨商来,是为了看酒?”邹师傅突然问,手在粗布棉袄上蹭了蹭,棉袄肘部磨出了毛边。
“不光是看酒,是看县乡两级政府,还有厂子里的职工们到底能不能让药酒厂起死回生。”
梁金涛的声音沉了沉,“您要是带着人去了,设备转起来,侨商信了咱们,往后药酒厂扩大规模,您这位首席酿酒师哪怕想把老作坊搬进新厂房谁都不会有意见。
传了四代的手艺,得与时俱进,这样才能真正活下去。”
“可是我听说,姓孙的在县上有人,要不然也会在柳河乡屁股都没焐热就被调走了。”邹师傅有些担心地说道,“梁老板,自古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你可得想好了,别到时候老配方是拿回来了,等到药酒厂活过来,重新酿出好酒了,被别人摘了桃子。”
梁金涛嘿嘿嘿地笑了笑,谢过邹师傅的关心,笃定地说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邹师傅,咱爷俩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变成了亲人,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真到了您说的那一天,不管是谁,只要能让柳河药酒厂继续发展下午,不再出现拖欠职工们工资、退休人员养老钱的事,不用他们使手段,我主动净身出户。”
邹师傅定定地看着梁金涛,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活了快六十岁,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同样农村出身的娃娃会说出这种慷慨激昂的话来。
沉默了片刻。
他往窖池里瞥了眼,那些百年的胶泥窖壁上,还留着他父亲、祖父的手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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