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三月底。
西北的风还带着凛冽的余威,却已裹不住土层下钻出来的暖意。
从祖厉县城往柳河乡去的砂石路,被开春的融雪泡得半软,黑色吉普碾过之处,溅起的泥点在车身上画出斑驳的痕。
车窗外,冬麦刚抽出青黄的苗,顺着田埂铺向远处的黄河滩,红黏土在阳光下泛着暗紫,像被冻裂的伤口正慢慢愈合。
“你摆酒席这事儿,没打算告诉张振铭?”
邱富海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被车轮压出两道深辙的路,指尖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他穿件灰色中山装,袖口别着支“英雄”钢笔,笔帽上的镀金被磨得发乌,是县政府办统一配发的。
梁金涛正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树干上缠着防冻的麦草,像裹着层破旧的绷带。听见问话,他转过头,呢子衣服的领子蹭得下巴发痒:“也不是啥大事儿。”
他往炉风口凑了凑,暖风带着股煤油味吹在脸上,“张哥最近不是忙着物资储备公司的事?
前阵子打电话说,南边的几位老板催的紧,他得盯着点库存,脱不开身。告诉他,他也来不了。”
“你呀。”邱富海嗤笑一声,打了把方向盘避开路上的坑洼,“还是太年轻。”他侧过脸,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看得分明,“张振铭这人,你别瞧他平时笑眯眯的,见人就递烟,心里的弯弯绕能绕出三里地。我跟他在县物资局同事好几年了,还能不清楚?”
吉普碾过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颠,梁金涛下意识扶住前座的靠背。
“他那人,最讲究‘场面’二字。”
邱富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审慎,“你盖房他帮着找工匠,药材收购他牵线搭桥,现在办酒席不告诉他,传出去他保准觉得你没把他当自己人。
到时候轻则给你甩脸子,重则往后办事给你使绊子——他那人,记仇。”
梁金涛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是“兰州”牌的,张振铭前阵子送的,说“办事递这个,不掉价”。
他想起前世二哥梁金水在电话里念叨的,张振铭在北川湾收购站那两年,见了村里的老人就喊“叔婶”,谁家拉来的废品多给两毛钱,谁家孩子上学缺铅笔就从抽屉里摸出几支,硬生生把个不起眼的收购站经营成了“亲民据点”。
可真要论起计较来,据说有回邻村的人在药材里面掺假了,被他发现后骑着自行车追了三里地,把对方堵在家里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一世倒还好。”梁金涛在心里说,指尖在烟盒上摩挲,“可能是通过邱哥认识的,又搭着药材生意的线,他对我倒挺实在。”
开春盖房缺钱,张振铭从霍队长那里知道后,专门跑到药酒厂拿出五百块,说“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没有了就用药材顶账”。
“实在归实在,规矩不能破。”
邱富海把车往路边靠了靠,让过一辆拉着粪桶的驴车,驴粪的酸臭味透过车窗缝钻进来,“依我看,找不见他人,你就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费贵不了几毛,告诉他一声——来不来是他的事,咱礼数得到。”
梁金涛望着远处柳河乡的轮廓,药酒厂的烟囱正冒着笔直的白烟,在淡蓝的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