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掉。最初的一个月里按医嘱复健的时候,身体的痛苦,精神的错乱,双重的折磨令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就此人格分裂。
哪怕后来一切渐渐步入正轨,重活的这一次,与其说是他的新生,倒不如说他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他的这条命,已经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更是源自那个年轻生命的交付。道义上而言,程母是他的责任;情感上来说,他自己也敬重程母,那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女性长者。
子欲养而亲不待,自己的遗憾永远是遗憾,他不是在移情,以此寻求慰藉让自己心里好受点。母亲是母亲,程母是程母,他分得很清楚。可也不能否认,小半年下来的相处,足够令他发自内心地去敬重那位温柔善良却同样命途多舛的女性。
不管是基于责任、道义,还是感情,他都必须照顾好程母。
既然他接手了原身的生命之火,也就只能延续对方的生前意愿。
真正的“程何期”离开前最放不下心的便是程母,曾经对程父还有冀望,一切的叛逆都是为了得到对方的注意。只是在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彻底斩断了“他”的念想和孤慕。
认清了现实,却又厌弃了作为纨绔子弟的人生,唯一愧对的是生“他”育“他”的母亲。“他”想离开,想放弃一切,又放不下母亲,便将机会和责任都留给了“他”同样愧对的陈河杞。自此走得无牵无挂,去追求“他”的解脱和自由。⑨⑨⑨xs.co(m)
程何期觉得自己只是因为背负了另一个人的生命重担,是对原身的责任,对程母的责任,却独独没有他本身对生命的渴望。可有可无地活着,看看旅途的风景,而他自己,不过始终是一名游离在外的过客。
便在不久前,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充其量只是在完成来自另一个人生命的托付,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清醒地活着,笑着面对一切,心里却始终一片平静,波澜不起。
直到被掐住脖子差点窒息时,那一濒死的时刻,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还是想活!
对他而言,陈河杞的确已经死了。
他现在,是程何期。
以后,也只会是程何期。
至于属于陈河杞的一切,就随着陈河杞一起埋葬吧。
只是,那个人……
对方的种种行为,让他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被掐住抵在树上时,对方那一股气势绝不是作假,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人也没必要做戏给谁看,怎么瞧都是出自肺腑地替陈河杞报仇……
程何期又疑惑了一瞬,是报仇吧……之前那人对付程家,相比“一切因陈河杞而起”这种想法、他倾向于对方更多的是出于商业角度的考量,可今天差点真被对方掐死这事来看,那人对“程何期”是真的恨之入骨……
他揣摩过那个男人的心态,也许好歹他们曾经也相识七年,交往六年,不论深浅,感情总有过,纵使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为了那么一点情分,真的有必要做到这地步?再怎样,他们是已经分了手的,是前任。还是对方自己提出的。
这世上前任这种东西最是鸡肋。爱的时候海誓山盟浓情蜜语,分的时候满眼狼藉一地鸡毛,情况好一点的分手后还能心平气和互道一句“祝你幸福”,情况坏的甚至恨不得将对方饮其血啖其肉,历历往事不堪回首!不管哪种情况,谁又会吃饱了撑的花那么多精力财力替前任报仇?
再次的重逢,让他恍惚中有种错觉,好像那人很在乎陈河杞……
好像紫苑里的那两个多月时间,他所见所闻,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暌违小半年再度想起曾令他痛彻心扉的那一幕幕场景,程何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如同他丝毫波澜都未兴的心湖。
真的已经再激不起一丝涟漪,只不过有些疑惑,又有些啼笑皆非。
对比眼下那人的所作所为,分手的那个平安夜,却也依然历历在目。
也或许,那人只是愧疚作祟……
毕竟食言在先。
可他,已经不想再接受来自那人的一切,即便是好意。
当初对方轻轻淡淡的那一句勒住喉咙的话,不比刚刚被切切实实掐住脖子的窒息少。
他始终铭记——
好聚好散呐……
程何期沉沉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搭在脖颈上的手,插入羽绒服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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