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去,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眸中盛满了怜惜之情,或许也不仅仅是怜惜。
他在看她,同样也是在看他自己,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两人是这样的相似,所以才能最快速地读懂彼此,成为彼此的支柱。
那张称为“俏罗刹”的假面,那个叫做“陆玄英”的道名,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她,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不该有真实的她。
“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告诉我,那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你愿意说出口的那天,就算一辈子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本来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必须。只是,你也该相信你自己,不要妄自菲薄,轻易为我们下结论。”
“你明明没有喝醉,却开始说这种胡话了,我这样的人,有自卑的必要吗?”玄英到底还是握紧了拳头,低下头去,她突然不敢面对裴崇道了,他的话太直接,又那样深情,虽然没有从前那些文人最爱说的什么海誓山盟,可是恰恰戳中了她藏在蚌壳中不轻易开口的心。
裴崇道看穿了陆玄英言语下的躲避,却没有再一次戳穿,他的目光坚定又温和,充满了力量与信念感,玄英看了好久才好奇道:“这就是你当时说的,我的眼神给你的感觉吗?”
这话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回答,他给玄英和自己各斟了一盏:“酒分完了,接下来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奉陪。”
等盏中酒都下了肚,玄英也没有说接下来的行动,本来他们的事情也不是那么迫在眉睫,只是先前都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陡然不适应罢了。
而今日这一场酒,各自心里都有了些变化。
她将兜中的酒钱放下,搀起裴崇道,无奈道:“你今日喝酒的目的不就是想叫我放松一下嘛,又故意说什么废话。”
此时的裴二已经迷迷糊糊,再多饮一口怕是就要彻底醉过去,玄英自然不想重现当初提着他的场景,那样给旁人看了还会生疑,索性叫来店家帮忙把他扶到车上去。
“客观可要住店?”
“不必了,劳烦店家,敢问五云山该往哪个方向去?”
“娘子问五云山,可是想追溯那‘琴仙’的踪迹?”
玄英扭头,不动声色道:“您也知道他?”
那店家倒是没有多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与玄英听到的大差不差,无非还是什么“迎风而乐”之说,除了多出一个称号。
“您在这里开店,消息自四方而来,倒是比谁都清楚,实在了不得。想请问,近来可还有其他人往五云山去?”玄英奉承之语信手拈来,笑起来更是容易让人找不着北,这店家年岁不大,如此只恨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
又谢过店家,额外付了些钱后,玄英才驱车改道五云山。
路程并不远,但是此时天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不熟悉地形,加之最近并没有什么外乡人去寻段老,玄英更加不着急,便在途中随意找了家旅店入住。住那家旗亭虽然更利于搜罗情报,但也会引人瞩目,她如今已透露了去向,就算有什么问题,最好的是避开人群解决。总之是利大于弊。
“好了,你这酒还没被颠醒嘛,我都快吐了。”玄英搀扶着裴崇道躺下,转身又抓住他衣襟凑上前去轻嗅。
很淡的梨花气息,酒味几乎快散了。
她刚要松手去点灯,就被榻上那本来迷糊的人握住,声音似还掺着酒意:“别走,俏俏,别走,真儿。”
“你叫我什么?”她以为他醒了,却没有得到回复,但那手握得很紧,手心有些发烫。
屋内太黑,又关着窗隔绝了月儿的窥视,自然看不清那几乎甩出去的衣衫究竟落在何处,而那金镶玉簪撞击石枕时的脆响又怎比得上如火炽热的心进行最宏大的交织时的密语。
也不知黑夜中是谁先叹息,又是谁先退让,可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下满足的喟叹和抽气声。
“敬之,你说哪一天,我们能真的逃出去呢?”
“俏俏,你放心,绝对会有这一天的,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期待着。”
两人相拥而眠,像纠缠不休的并蒂花,成熟、芬芳又糜烂。
第二天一早,裴崇道便醒了,他看着怀中的玄英轻笑,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即使他知道他们很快又会赶往下一个地方,而这片刻的纠缠在最一开始还被他解读为黄粱梦。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美的梦啊!
他的指尖再一次抚上那双他最爱的眼眸,羽睫轻颤,他笑道:“既然早醒了,又何必装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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