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袍大斗笠猛一发指力扭动乞丐的肩胛骨,果然从疯子的长袖里落下一乾坤袋。
一见地上这东西,众茶客才深信眼前那疯子是装疯,惯偷!可这对那位万公子来说反而非常讶异,他自己的乾坤袋还在腰间挂着呢,但那大斗笠为何事事都围着他转呢?
还有更离奇的呢,众茶客见那白袍大斗笠拾起地上乾坤袋递与那位公子面前,一并指着人家腰间乾坤袋说
,这人将你的乾坤袋和方才上楼那位的调了包,不知真疯假疯。
这样一说全乱套了,事前有误,看来这人是真疯自耍着玩,但人还明白事之前应该是个神偷,能将偷的东西换个样再还给本主,神啦这手艺。果然,那位公子将递来的乾坤袋与自家的拿来两相一验,还真应了这门手艺。
当即,场子要乱,那位当事人板刷眉心气不顺便使个身法如鬼魅一般荡来,出手就是九鹰白骨爪要掀人天灵盖!遇如此夺命之危机,那乞丐却半分不见反抗,致使近前这三人对眼一望,见那乞丐两眼浑浊不堪,全然涣然无神,似乎注意力无法集中于一点,这是典型的疯魔症状,绝非装出来的,何况板刷眉那五指都扣出血来了,这人硬不吭一声,实疯无疑。
这位仁兄,此人也是个可怜人,算了吧。万公子为人倒是大度,他语重心长之下将微沉在长袖中的手往外一伸,那个乾坤袋便递还给了板刷眉,还表示,小二,这位仁兄的糕点钱算在本公子账上,顺便将这花子领下去,他又犯楞了,快着些,这味儿大。
遇到这种事,谁还有闲心喝茶?那板刷眉这一走直冷哼却不言谢,行事之怪异,看来是个不苟言笑之人,也恰恰应证了这里便是江湖。
江湖常有不平事,这又叫板刷眉撞上了,他刚下楼出了门却又被一事惹恼,实因对面巷口有一人鬼头鬼脑直接往他这边窥,胜似没见过有人春天着冬装似的。这气那是不打一处来,他眼中厉色一收,过了街进了巷,只闻袖中咚咚似击鼓声,待影长长,巷内已有人毙命于角落里,死状七窍出血!仔细一看这位粗布短打好像是小茯庄外那客栈里的店小二,怎气运那么背,兴许人家是好心来给白袍人送马的呢,惨哪惨哪。
回看灌肠楼,沿街里还能窥得楼上临窗处那位公子与白袍人坐一到同一桌去了,想是在言谢。
多谢兄台适才仗义相助,要不然丢了东西回去难向家叔交代。言语间,那公子突然闻到对方身上微微散发着一股香味,他这眼神一亮即收且不动声色与人品茶洽谈,聊的皆是此地风景名胜,倒是让对面那破锣嗓子来了兴趣。
离此镇北面半里地有一处小林,谁都没想到,白袍人与万公子皆都有游山玩水之雅兴,便都相约来此一窥林深处那小湖景致。说起来这里挺偏僻,若往林子外去得深一些那可就要爬到天罡山脉去了,那里皆是求仙问道人家景致更盛。
说到名胜之地,自然会有人慕名前来。就在万公子和白袍人来此之前,那林间深处早已有人先行拜访,是两人于树根下在运功,仔细一看竟是那位板刷眉!他这不知做得何法,小鼓击得咚咚响,教一层层黑雾将林间这一小块罩得有如鬼市,阴森森的。
至于另外一位道友,不对,人都瘫在树根下来了,是具尸首,竟是灌肠楼下那名疯乞丐!此刻那场景有些瘆人,他那脑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使劲往外拱,还冒着尖尖似根针且不只一根!忽地这人竟睁了眼,妈耶,诈尸啦!
一时间,林子里传遍了那阵惨叫,同时也惊动了白袍人这两个驴友,他俩急过了一遍眼神便往深处追查而去。很快,疯乞丐那死状便落入了他两眼中,不知怎的,这林子比之前冷了许多。
方才林子里似有鼓声很微弱,不知‘吴兄’是否察觉?
有!这可怜人死得如此惨烈,难道是茶楼里那人所为?
此人戾气极重,必是他所为。万公子此刻看周遭灌木那眼神都有些花,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那人一身邪气且脾气怪异,虽你我与他并无恩怨,但撞破他人丑事终究不妙,此行再继续游玩下去恐怕不妥。‘吴公子’一届散修想必见惯了江湖上这些弱肉强食,可是一人在外飘荡终究还是危险了些,就像万某之前说的,不如随我一同回北关,想我‘黄粱门’坐拥一方水土,门中师祖修为更是高深,若受他老人家点拨一二,在这修行悟道之上是有很多用处的。不知吴兄你
对方的提议极忧,但白袍人仍是望向天罡山脉良久之后才点头应予,当然她也知道这一去自家女儿身的身份藏不住。
百兽林山脉说是北关,其实整条山脉蜿蜿蜒蜒是冲着西北去的,而在接近南下末端这边有一断口,那口子一开就成了恒金宇武三国犬牙交错之地,所以这里塞了一座城,名为龙牙,那五心山脉就在此城身后,彼此有些距离。
至于整条山脉南下末端山势已尽,难道不是更大的缺口吗?错,因为它直接连着焚石山脉。那里头焚山煮海为凶兽领地,只要有大目标在里头走动必然会惹出事端,恒国不能不查,属于天然预警区,可做军事冲突缓冲带。再者,那里为炼器圣地,多少修士来来往往不可能不撞见大股进军的兵马,此为第二防线。
百兽林以东南方边缘群岭,五心山脉坐落在此,在这里有五大高峰成五角星立门五派。武玄宗实力最强自比泰斗坐落北峰,若逆时针转动,便到了正西黄粱门和西南弦门两峰且距离百兽林野域猎区很近,其余两派在正东和东南。
说是五峰成五角星,可别错以为彼此想邻,离得远着呢,至少也要横跨一大片山脉,无有传送阵
相助休想在一两天之内见面。想想也是,大宗门光弟子得过万,仅一座峰不够这么多人折腾的,而且修道之人贪个高雅僻静,转个脸就碰到这个那个实在有碍修行,挤了不雅。
当下,正有过百人队伍挤在黄粱门山脚下那门楼子前,这里便是山门所在,一切凭此进出,周围所有山脉皆被大阵封闭,天上地下水里皆遁不进去,想想那大阵运转得吞吐多少灵石,可谓大手笔大宗门。
这么多人乌杂杂挤在门楼子前得有两百多号,皆是本次入门待试弟子。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光服装这些人能给你整出五花八门来,不似门楼子前那些把关的弟子们一水长袍看着精神。当然里头也有行事怪异的,眼前就有这么一位拉着牛车上山,车斗里装得满满皆是药材,叫旁人一看,均笑话那老实人真不老实,拜个师门还带着礼来,大用处。
不错,拉牛车那位就是吴醒,他才不理个别人那些闲言碎语,这车到山前一停也不往里挤,人便跳到车斗里翘脚翻书好勤奋!天哪,这人会看书啊?看的还是炼器法门,这是沿途过来时他胡搅蛮缠找胡青要的炼器心得及手法,至于那位哥俩好早已避嫌而去,只交代:刚入门弟子杂务比较多,一切等进了山门再行安排。
人群外围桃树下,有一白袍人戴斗笠,她自然看到那辆牛车停在队伍边缘有多么的扎眼,丫头!爷叫吴醒,永远醒不过来的醒这句话又来得多少突然,感叹天意冥冥,不自觉地让人脚步欲动又止,心里那叫个五味杂陈,因为在这世间她已一无所有,除了手中剑,那位便是唯一熟悉的同胞。
牛车那位爷书读得正欢,瞧那脚翘得抖个不住,忽有香风扑鼻,那等女儿香一辈子忘不了啊,可他抬头看人那眼神里满是阴魂不散之意。再一听那破锣声响起,看来这小姑娘吃一堑长了一智,晓得乔装招摇过市,只是这股香风未免有些顾头不顾腚。
上次救命之恩我会记下,待日后报了师门大仇,必来报答。
喲!想报答爷?那就以身相许吧。吴醒也是猴,岂不知他这一句话害坏旁人,两个大老爷们起腻简直天理难容,外加他呲溜翻身起来望白袍人那眼神里尽是欲火,一时间惊走多少人扬袖而避,晦气晦气!可旁人又岂会欣赏,瞅瞅小女子那身段,嗅嗅那香风,最巧在于这层黑纱掩面若隐若现,风儿微撩纱巾窥得颈部些许肤如凝脂,真个勾人心魄,外加适才言及以身相许,小女子气急跺脚别过身去,想想纱巾后边那银牙一咬那等小姿态那等小柔弱,恨不能让人扑上去搂个尽兴,爷是火。
正值厚脸皮以一双眼神火辣辣就要将那难为情攻陷之际,竟有人跳出来大煞风景,不要以为穿得体面是个公子就神气。
百里姑娘,其他事情都打点好了,待会儿会完武,直接随我去家叔那,由他老人家引荐师祖。
多谢万兄。
听那两人在旁搭腔好熟络,吴醒心里说不出的酸溜溜:倒让个外人先知道你家姓氏,还是个复姓,好洋气哦!白净脸好吗?待会儿爷逮来前边那几个黄毛要来东方四大邪术,也粉一个,哼!还学人傍大款,你个小小丫头兜得住玩得起吗?瞅瞅,这位爷那眼神无波无澜,嘿,还敢在爷面前亮身份,好得紧。
想必这位兄台与百里姑娘是旧识,小道人‘万云’,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一届平民吴醒。想来万公子也有误会,我与这位姑娘也只是一面之缘罢了,谈不上旧识。吴醒好鸡贼,他先将自己择干净,以免被这等权势牵挂害个当头一棒。岂又会知,那句一面之缘,无有交情把眼前那美人害得心里哇凉哇凉的,可惜有黑纱挡着无人窥得真容。
吴醒?一听那名头,万公子万般错愕地转望那百里姑娘,也不知那里头有什么弯弯绕,彼此间好像有点难为情似的。
同时也把吴醒弄蒙了,瞧当前这两人那反应不言不语的,明明有事嘛,可惜他岂会晓得百里语蓉事前便是以吴醒之名与万公子相交,这事若叫他知道必要跳起来骂:敢用小爷名号当小号使?找谁借的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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