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聂伤衡道,「师弟师妹们刚刚大概说了玄圃里的事情。但南师妹话说得少,正要请问裴少侠,掌门没有出来是吗?他老人家境况如何?」
「连掌门体内植入了烛世教的龙心,和玄圃里的「蜚』尸融为一体,无法脱离。」裴液道,「他说会留在里面尽力阻挡。蜚已死,妖兽、污染应当都不太能伤到他,但置身崩解的玄圃之中,毕竟难说吉凶。那些更深处的东西,可能也会到来。」
聂伤衡沉默一下,点点头:「自镇守玄圃以来,再没有见过掌门了。」
「连掌门在时,看来很受大家爱戴。」裴液想起初见时那个和他谈论《穆王剑》的老人,四肢带著镣铐,小臂上生著黑黄的眼。
「何止。」聂伤衡神色追忆,「【不飞霜色】连玉辔,早三十年,是西境首屈一指的响亮名号。后来做了掌门,一样重情重义,潇洒光明,叶、周两位池主都是掌门一手教出。即便这些年见不到面了,也一直是天山的精神和旗帜。」
「我见连掌门时,确实仍有昔日风采。」裴液顿了顿,「聂前辈,其实我是想说,群玉山因我而立成,之后继续立成西庭,瑶池、玄圃都要按当前的趋势走下去。直到瑶池重掌万武,玄圃空荡干净。」聂伤衡沉默下去,将剑抱在怀里,稍微向后倚靠,把身体的重量交在了石头上。
「这件事周池主也跟我说了。但我其实没太明白。为什么?」他道.
……因为我必须得承位,为了一些」
「裴少侠,我是说西庭的规则。」
「唔。我也不是完全清楚。」裴液望著昏暗橘红的天空,「群玉山要展开西庭,就得瑶池和玄圃先一步为它准备好。但具体为什么需要这样,我猜测瑶池和玄圃就像两条根系,深深扎入现世之后,群玉才能在它们的支撑下铺开。」
「为什么这样比喻?」
「是我的推断。瑶池是万武之源,玄圃包纳厉与五残,这都是关涉人间的权柄。群玉山需要它们准备好,那么显然就是需要它们的权柄重新在人间生效。」裴液道,「也就是瑶池能够重掌万武,玄圃能够通过仙兽仙草、厄兽妖神掌控西境之后,西庭才具备展开的条件。」
「「司天之厉与五残』……怪不得。」聂伤衡看向群玉山下隐隐蠕动的阴影,「玄圃之中有这样的厄「是的,玄圃应是一方广阔的地域,这些或善或恶的异兽们生活其中,它们自有神异、西庭也赋予它们权柄,由此司掌人间的灾祸祥瑞。我推断西庭是这样工作的。」裴液道,「所以就像无数条根须向上汇聚成一条主根,瑶池、玄圃重取对人间的司掌之后,就将这两种权力汇聚到群玉山上,群玉山于是展开神国,西庭的秩序就彻底完成了构建。居住其中的西庭主也就可以通过这个系统向人间散布律令。」聂伤衡思索著:「………我大概懂了。」
「但都是我的推断,聂前辈。」
「裴少侠若不弃,称呼一声「聂兄』就是。」聂伤衡伸出一只粗砺有力的手。
裴液顿了一下,擡手把住了他的小臂,肌肉硬而温热。
「对不住,聂前辈。」裴液低声道,「我是想告知实情,然后听听天山打算如何应对。我想最好是先退一退,避其锋芒,然后和西军、李家合作,尽量柔和地消化掉这次灾祸。」
聂伤衡沉默一会儿,仰头望了望彻底暗下去的天,遥远的边际,橘红的颜色残褪尽了。
「裴少侠,天山做了令你瞧不起的事,你瞧不起天山也是应当。」他忽然道。
裴液擡眸:「这话从何说起,聂前辈……」
聂伤衡反手把住他的小臂。
男人比裴液还要高半个头,手也宽大一圈。他有一张很英朗的脸,风吹日照,皮肤韧而硬,额前的头发像乱草一样,是近日奔波的痕迹。去年在神京时裴液就认得这张脸了,但那时他们交集不多,也从没有离得这样近过。铜皮草发之间,他有一双西域湖水般的眼睛。
「裴少侠的「对不住』又从何说起。」聂伤衡道,「我听说连掌门和南师妹为了天山存续,要害裴少侠性命。实在惭愧,天山在裴少侠面前,确实擡不起头来。」
「南师妹一直将同门兄弟姐妹看得很重。但掌门光风霁月,本不应该应允这种谋划的……也许久居玄圃,他老人家心智亦有偏斜。」聂伤衡低声道,「维系西境安稳本就是天山的职责。谒天城中,裴少侠一力维系住西境江湖,也保全了几位师弟师妹的安危。无论如何,天山承情良多,却恩将仇报,遭你看轻是应当的。」
聂伤衡看著他:「裴少侠,你来了,玄圃崩解;你不来,玄圃也总有一天要崩解。既然这是西庭的铁律,那天山注定首当其冲。」
「抱歉裴少侠,我没法表现得很轻松,没法说「这也没什么』。」聂伤衡抱著剑,倚在石上,「天山传了这么多年,我也在这里长大,三十年来,一石一木都是熟悉的场景。即便是场谎言和幻梦,即便如今崇信穆天子的理想,说出去遭人耻笑戏弄,这也是聂某前半生的牵系。每一个因此死去、即将死去的同门,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这怎么「退一退』,怎么「暂避锋芒』呢?」聂伤衡深吸口气,指向下方,「你瞧裴少侠,这不是荒人的军队,一关破了退守下一关。六百里的玄圃,像水一样朝著四面八方流泄,没有组织,也没有规律。天山已经是最能容纳它的盆子了。说到底,玄圃之中憋了四千年的一切必须要倾泻到这个世界上,然后被这片土地和这些人消化,总要用许多性命去拚尽它们。天山不拦,放下去西军拦,西军将士的性命不也是性命吗?在这里,在同门援护之下,在【生生】之中,一位天山弟子可以带著三五只妖兽死去,等它们四散下山,一个村子的人死完了,也换不掉一只土蝼。」
男人说得是对的,裴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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