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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明本来就呆立在桌边,只待吩咐,此时一激灵,应了一声,小跑进屋。
「南……南师姐。」他低声道。
南都背对门口坐著。
在所有人里,她大概是最干净的一个,披著两件单薄的白衫,长发也仔细洗过。
盖因她受伤最重、最虚弱,屈忻也最先查看她的状况,身上许多处创痕都刚刚闭合。
南都恍若不闻,一言不发地低头书写,长发垂遮两颊。江溯明从她背后轻轻走过来,拿走了旁边那几页已经写满的纸。
一共四页,清晰好看的小字。裴液拿在手里略了一眼,朝屋中一抱拳:「诸位辛劳,我先去了。」石簪雪看向他,裴液低声:「我自己就好。」
他转身。
内室这时传来一句:「小公鸭!」
裴液擡起头,屈忻推开了门,手里握著一柄带血的刀,慢慢藏在了身后。
「我还没有治你呢。」屈忻尽量装得很平静。
在大家心头都沉甸甸的时候,只有这神医还在为给两名天楼开了刀而两眼发亮。
「我伤都好了,屈神医。」裴液笑道,「只心神境有些问题,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医治两位前辈吧,等我回来咱们再细谈。」
「好吧。那你别忘了回来。」屈忻幽幽地看著他。
「嗯。」
裴液走出门来,见崖上商云凝、姬九英也正遥遥望过来。商云凝抱了下拳,裴液换了一礼,姬九英则只一动不动地望过来,崖远天暗,也看不清表情。裴液和这位【双成】一直不算太熟,也朝她点点头。便往崖下去了。
群玉阁是没办法久留的,在这里稍作休整之后,也得往山外转移,最多留几个哨位在此。
山道之上已经有恶鸟盘旋,深夜里这些东西又大又快,像厉鬼的影。裴液一路杀了几只扑上来的,都踩在脚下,剖开它们的身体,仔细翻找。
没再看见那鲜艳的颜色。
黑猫趴在肩上看著他。
「这些妖兽年龄都不大。」它道,「主要来自外围,也许尚未来得及异变。」
「「蜚』那样的东西体内才有?」
「也许至少更深一些。」
裴液站起身来,甩了甩剑上脏血。
「蜚」身体深处的瑰蓝像是一抹梦魇。裴液至今不知道它出现的缘由,他希望那是某种误会,也许南都的血由于某种他不知道的机制会造成那种状况。因为这件事往深处去想,简直是一片庞大的深渊。他没再说话,抛下这几具尸体,继续向前走去。
叶握寒的住处在天池之上,独占一栋小楼,距此约莫八九里。如今天池已经遍是妖兽,这段路途要走一段时间。
过了这段暴露的崖道,妖兽就稀少一些,裴液擡手燃起飘火,展开了那四页写好的纸。
首句是:「王讳满,昭王子。昭后南征,陨于汉,王幼嗣立。」
裴液盯了一会儿,这时候知道为什么字数比想像中多很多。这句话下面是几行清晰的小字:「【昭后】,即周昭王,「后」者,古君尊称也。
【陨于汉】,坠入汉水而死。指周昭王征荆楚而死汉水事。
每个字旁都仔细写了注解。注解之后又有注解,再之后还对牵涉的背景进行了描述。条理之清晰堪比国子监先生的教材,可谓是慢工细活。一些生僻字还用反切标注了读法。
裴液大略扫了扫,并不是单纯将《周书》里的穆王篇挪了上去,而是以之为主干,将许多其他史籍的记载颇有条理地安插了进去。这里面的九成事情,裴液都从未见过,在第三页他还看见了「偃偶」的字样。然后他回到第一页,看到周穆王姬满如何成为一位君王。
他幼年即位,从先王手里接过来的是一个面临挑战的王朝,军事上的失利影响了王朝的稳定,姬满即位之后,首修内政,整顿宇内。
在这里裴液第一次看到了那个词,所谓「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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