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皇族姓祝的大明世界,官员的休假制度分为例假、事假、病假和赐假。
事假、病假和赐假属于意外假期,且不提。
官员例假就是法定休息日,也称为休沐。在职工作的官员们十日一休沐,除特殊情况外全国适用。
其它的法定节假日有元旦、清明、端午、夏至、七夕、中秋、冬至、元宵节。
元旦从初一开始放假五天;清明从清明开始放假三天;端午、夏至、七夕、中秋则都是一天;冬至从冬至节开始放假三天;元宵节从正月十一开始放假十天。
这样看来大明的假期制度也算是宽松,没有像饿狼赶着小羊似地催赶着官员们劳累不休。
比较人性化的假期制度背后,是人们长久以来养成的度假习惯。
尤其是政府部门和国家公务机关的公务员们,对节假日非常重视,要是哪个领导敢提议说什么假期免休,明天弹劾他的奏本就会放在内阁的书桌上。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大明太大,官员们考中举人或是进士之后入朝为官,被分配到全国各地不同的部门。政府不会考虑什么离家太远或是家庭久离的矛盾,但这都是现实存在的。
一年多没回家,回去未曾谋面的儿子害怕这个突然出现的风尘仆仆的爸爸,妻子幽怨的眼神总让他们无所适从,父母老了需要有人照顾,自己却常年在外……
只工作不休息,钢铁战士也变软,何况官员们不是钢铁战士,都需要情感慰藉和家庭给予的温暖。
政府根据官员们的需求不断地调整休假规定,长久以来就形成了现在的法定家假日体系。
一年中的长假,思乡念亲的人们可以回家看看父母妻儿,短假期也可以调整一下工作心情,找三五好友聚聚餐吹吹牛上上青楼,张弛有度才是为官之道嘛。
因为距离的限制和日常生活的乏味性,每逢节日的来临,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都会高高兴兴地准备过节。
去城里看看戏听听曲儿呀,瞒着老婆去想好的家里开开荤呀,都是比较好的娱乐活动。
尤其是一些有着固定风俗的节日,则是必定要参与,比如端午吃粽子挂艾草,七夕谈恋爱或是看着别人谈恋爱,中秋吃月饼团圆赏月,冬至吃饺子驱寒保暖,元旦太多就不用说了,上元节看灯会猜灯谜吃汤圆……
清明呢?清明是缅怀先人的日子,别兴高采烈当节日过;
夏至呢?正所谓“冬至饺子夏至面”,夏至吃面就是一个传承已久的节日风俗。
玖寨跟外界的联系打开不算太久,还没有被汉化到过夏至的程度,王守仁本来就错过了端午节,这次怎么也要回去过节。
对他和辛岁来说,龙场驿就是目前能够回去的最温馨的家了。
夏至在古时称“夏节”,此时正值收割麦子,自古以来就有庆祝丰收、祭祀祖先以祈求消灾丰年的传统习俗。
因此夏至不仅是节日,还是祭祀的日子,古代有些朝代夏至要祭神,百姓家里则祭祀祖先。
传统上夏至祭神意为清除疫疠、荒年与饥饿死亡。此时民间新麦方出,人们以面食敬神,这使得夏至吃面的食俗流传至今。
王守仁在路上的时候就止不住地想:
好久都没有吃到小岁最拿手的牛肉面了呢。
…………
辛岁知道老师对于放假和过节的强烈愿望,他开始了解这件事时还感觉到万分不解——就是在后世也有太多人对这些节日不感兴趣啊,为什么老祖宗们这么热衷。
待得久了,他也明白了:无他,惟一成不变耳。
天天都过着娱乐项目贫乏内容一成不变的生活,自然迫切需要带着活跃和生机的改变。
王守仁又不是只死读书的腐儒,反而是个喜欢新事物的青年山区哲学家,开开心心地过节是他的合理诉求。
知道老师脾性的辛岁知道今天一顿饭是没跑了,早准备比晚准备好,前一天晚上他就准备好了牛棒骨熬好了高汤。
什么?牛棒骨是哪里来的?
你以为玖寨里那头大青牛是做什么的,你以为吃里扒外,不,呸呸,乐善好施的旎旎是做什么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辛岁自己知道,他并非土生土长的西南大山里的孩子,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西北人。
从西北,到西南,地域和气候上的差别是非常明显的,但养成的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不会改变。
辛岁最喜欢吃的面食,仍旧是无数次梦回家乡饭桌上的那碗牛肉面和母亲做的拉条子。
没有人能抵御一碗热情而敦厚的牛肉面的感召,王守仁是这句话的亲历者。
等王守仁到驿站的时候,灰蒙蒙的太阳光影已经上升至四分之一的天上。
当然,因为是阴天,太阳羞答答地躲在云层后面。
辛岁正在屋里和面,制作牛肉面的面团是加蓬灰水揉成的,筋道非常。这点蓬灰碱还是辛岁到处林子里跑自己找蓬草烧制的,堆了一个地坑的蓬草最后只能做出来一小块而已。
醒发完毕的面团变得异常柔韧,没有力气很难拉扯开,也就没有办法做出粗细均匀的面条。
自躯干骨炼成以后,辛岁开始打磨熬炼四肢,最近几天两只胳膊酸痛无比,勉勉强强揉好面就不错了。
刚好这时候王守仁进屋,辛岁忙招呼老师拉面,自己去准备几个清淡的小菜。
忙活到接近中午,面也捞好了菜也备齐了,天空中的云层变得更加厚重,看着一时半会儿就要落雨。
辛岁在门台上摆好小饭桌,给老师倒好酒,两人就在风声渐起的庭院中埋头大吃起来。
大碗中牛肉软烂、萝卜白净、辣油红艳、香菜翠绿,面条柔韧、滑利爽口、汤汁清美。一大海碗面香味扑鼻,实在诱人食欲。
师徒俩心急火燎吃完面喝完汤,都长舒了一口气,满足地呻吟一声,坐在门台上不愿动弹了。
风声渐大,大颗的雨点在庭院里打出一幅浓淡不一的水墨图,片刻,雨点如千军万马扑将下来,砖石上很快有了积水。
闷热的暑意被一扫而空,辛岁只是把小桌往后推了推,别让雨淋到,没去收拾。两个慵懒的吃饱就不想动弹的人,静静地看着雨幕,听着雨声。
殷勤午后瓢泼雨,换得浮生一日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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