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深的曾几可见骨,此刻已然结痂;浅的只余一道淡粉痕迹。痂皮呈浅粉色,边缘皮肉光洁,无半分红肿,只纵横交错的痂痕,如无数道朱砂细线,刻满全身。
最长两道,一道自左肩斜劈至右腰,一道从后背贯至前胸,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两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试着活动肩膀,痂皮绷紧,却未裂开。
已经长好了。
这是……多少天了?
不对,这般愈合速度,他莫不是昏迷了大半个月?
胸口处,大日熔炉的暖意仍在缓缓流淌。他抬手按在心口,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温流在经脉中游走,将最后一丝滞涩尽数冲开。
如山洪破闸,冲开淤塞河道,所过之处,一片通畅。
直到此刻,他才抬眼,细细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间驿馆客房,不算阔绰,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四壁是抹了白灰的土坯墙,灰皮些许剥落,露出底下黄褐色土坯,墙角挂着几张蛛网,网上沾着几只干瘪飞虫。墙根立着两只粗陶坛子,腹大口小,黑褐釉面泛着暗光,该是盛水之用,坛口木盖落着一层薄灰。
靠窗摆着一张榆木方桌,桌面被茶水烫出几处白痕,边角磨得圆润。桌上放一壶凉透的茶水,两只粗瓷茶碗,碗沿各缺一口,缺口处深褐茶渍,是经年累月浸出的痕迹。旁侧一碟干硬麦饼,切作四块,切口早已干裂,掉着细碎渣子。
头顶是椽木撑起的屋顶,铺着青瓦,瓦缝漏下几缕天光,落在青砖地上,映出点点浮尘。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忽聚忽散,像活物一般。
房门口悬着半幅青布帘,布料洗得发白,边缘磨出细碎毛边。帘外,驿馆特有的嘈杂声浪一阵接一阵地涌进来。
驿卒扯着嗓子的吆喝声、马蹄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远处官道上滚滚而来的车轱辘声,还有邻舍房客高谈阔论的说话声——字正腔圆,带着几分地道的京南口音。
“掌柜的,再添壶热茶!”
“马喂了没?草料要足!”
“前头的车让让——别挡道!”
热闹得很。
桌角茶碗旁,压着一块木牌。巴掌大小,磨得温润光滑,边缘包一圈铜皮,锈迹斑驳。木牌上用朱砂写着二字:
良乡
朱砂字迹虽有些褪色,却仍清晰可辨。
原来是到了良乡。
也对,枯泽带着密谍司与五城兵马司的人马,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范阳一路南下,第一站便是这良乡驿。此乃京南第一驿,北接涿州范阳,南连易州,乃官道咽喉之地,往来官员、兵卒、商队,皆要在此歇脚打尖。
范阳至良乡,官道八十里,快马半日可达。带着辎重车队慢行,一日光景也足够了。
许舟刚撑着身子坐起,被子滑落,露出赤裸上身。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纵横交错的痂痕,随手扯过搭在床头的粗布衫,往身上一套。动作稍猛,牵动了肩背尚未完全长好的痂皮,那股钻心的痒意让他忍不住龇了龇牙。
许舟还没来得及穿鞋,正弯腰去够床边的布鞋时,门外便传来两道说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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