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匹白马还算干净，却也明显瘦了一圈。

马旁一堆篝火将熄未熄，只剩几点暗红，冒着细细白烟。烟丝袅袅而上，融入枝叶间的晨雾，混作一片朦胧。

篝火旁，众人和衣而眠，睡得四仰八叉，鼾声此起彼伏。

直到林中鸟鸣次第响起，先是一两声清脆雀鸣，再是声呼应，最后汇成一片叽叽喳喳，许舟第一个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醒得极静，只眼皮一抬，眼神便已清明。身上那些可怖的痂痕早已脱落，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环视一圈，目光掠过仍在酣睡的众人，最后落在刘重身上。

“刘重。”他起身走过去，蹲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

刘重鼾声一顿，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睁眼：“唔……许头儿……”

“今日轮到谁喂马？”

刘重愣了愣，揉了揉眼才反应过来，连忙一骨碌坐起身：“啊！轮到我！轮到我！”

他瞬间精神抖擞，拎起镰刀就往山林深处走去，边走边回头喊道：“许头儿，我去割点嫩草，这几匹马这几天光吃干料，也该换换口了！”

声音很快隐入林间。

似乎这风餐露宿的日子，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苦楚。

许舟收回目光，走回篝火旁。

他蹲下身，挑了挑火堆，用一根树枝把那些烧尽的灰烬拨开，露出底下还带着火星的炭块。随后抓了一把干枯的树叶丢进去，枯叶落在炭火上，立刻冒起白烟，却不见火苗。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到地面，对着枯叶轻轻吹了几口。

“呼——呼——”

烟气更浓，呛得他眯起眼。又吹了几下，那堆枯叶忽然“噗”的一声，窜起一点小小的火苗。

火头微弱，摇摇晃晃。

许舟再添几根细枯枝，火苗缓缓舔上去，慢慢烧旺，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见火重新燃了起来，他才直起身，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随意坐了下来，望着那跳跃的火光，神色平静。

他静静思索着。

三月二十六从良乡出发，一路南下。

屈指算来，今日已是四月二十，整整走了将近一个月。

原本的计划是追赶荀三爷的商队。那商队驮货负重，走得不快，若是他们日夜兼程，日便能追上。可他们出发时已迟了数日，等从良乡出来时，荀三爷的商队早已过了定州。除非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否则压根追不上。

索性便放弃了。

许舟带着几人慢悠悠地走着，一日只行个三四十里，遇着村镇便歇，逢着驿站便住。一路上看山看水，倒也算是游山玩水。

只是这山野间的山水，比起京城里那些精雕细琢的园林，实在是粗粝野性得很，却也更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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