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操四十多岁年纪,面容应因常年征战而显得坚毅,肤色是一种日晒雨淋后的深褐,仿佛延州城外那些沉默的山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平常的时候,或不露锋芒,而每当有战事的时候,却总射出鹰隼般的锐利精光,好像可以能穿透烟尘与敌人的诡计,直抵要害。
他这会儿未有披甲,也没有穿官服,只裹着黑色的幞头,穿着一袭深青色的圆领袍衫,腰束革带,坐在延安郡治肤施县的州府堂上,正倾耳聆听堂下郡吏的仓急禀报。
从坐在......
夜色如墨,笼罩着长安城外的终南山麓。山间雾气弥漫,松涛低吟,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乱世悲鸣。一处隐秘的石窟之中,烛火微明,映照出李世民削瘦却坚毅的面容。他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绘河东、河南、关中三地山川形势,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与粮道走向。身旁,房玄龄执笔记录,杜如晦凝神推演,长孙无忌则立于洞口警戒,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
“自洛阳归附以来,李善道已控河北、河东、河南大部。”房玄龄低声说道,“其所据之地,北接幽燕,南临江淮,西扼潼关,东连齐鲁,形胜之利尽在其手。更兼屯田积粟,招贤纳士,民心渐附,声望日隆。若再任其坐大,不出三年,必成不可制之势。”
李世民指尖轻点地图上的洛阳,声音冷峻:“他今日之强,正是我昨日之失。若非我急于渡河决战,妄图一战定乾坤,何至于损兵折将,失却八千精锐?若非我轻信斥候所报,以为萧裕主力尚在太原整顿,岂会放任其轻骑奔袭三百里直扑渡口?此败非天意,乃人祸!”
杜如晦缓缓抬头:“然则今日之局,非但不能轻动,反而须忍辱负重。我军新败,士气未复,府库空虚,百姓疲敝。关中连年征发,丁壮多赴战场,田亩荒芜,饥馑初现。此时若贸然兴兵,恐未出函谷,内乱先起。不如闭关修政,选将练兵,待其内部生隙,再图反攻。”
“生隙?”李世民冷笑一声,“你以为李善道是庸主?此人用兵如神,驭下有术,既能以雷霆手段破我大军,又能以仁德收服王世充、安抚百姓,连窦轨之死都成了他笼络人心的工具。他不仅不杀降,反而厚待俘虏;不仅不掠城,反而开仓赈民。天下士人皆称其‘真命之主’,豪杰争相投效。你说他何时会生隙?等他平定四方,登基称帝,那时我们连喘息之地都没有了!”
三人默然。
良久,长孙无忌轻声道:“殿下所言极是。然欲雪耻,必先蓄力。臣有一策,或可助我暗中布局,徐图复兴。”
“讲。”
“如今李善道虽据中原,然根基未稳。其麾下诸将,多为瓦岗旧部、突厥降将、地方豪强,彼此之间本就互不统属,各怀心思。萧裕虽为其臂膀,然功高震主,未必无嫌隙;尉迟敬德勇猛绝伦,却性情刚烈,难容于群僚;单雄信出身草莽,素来桀骜,岂肯久居人下?更有罗艺镇守河北,高开道据蒲坂,皆拥兵自重,名为臣属,实同藩镇。此人皆非真心归顺,不过慑于其威势耳。”
杜如晦眼睛一亮:“故可用离间之计!遣细作潜入洛阳,散布流言,挑拨诸将关系,使其互相猜忌。尤其可针对萧裕与尉迟敬德,制造‘谋反’谣言,诱使李善道疑心重臣。昔曹操破袁绍后,即用此法瓦解河北势力,今我亦可效之。”
房玄龄点头:“不仅如此,还可联络江南萧铣,许以共分天下之利,令其从南面牵制李善道。同时密遣使者入巴蜀,催促李孝恭、李靖速练水师,一旦时机成熟,便顺江而下,攻其腹背。此外,突厥处罗可汗虽与李善道结盟,然草原民族贪利忘义,若我暗中馈赠金帛,许以通关互市之权,未必不会转而支持我方。”
李世民听着,眼中寒光渐盛,终于站起身来,踱步数圈后猛然转身:“好!就依此策行事。但还有一事??我们必须重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不再是依靠门阀私兵、府兵残余,而是由忠于我李世民一人之铁血之师!”
“愿闻其详。”三人齐声问道。
李世民走到石壁前,拔出佩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横线:“我要在终南山深处设立秘密军营,招募流民、死士、亡命之徒,凡愿效忠者,赐田宅、免赋役、养其家人。训练内容不同于寻常府兵,专习夜战、伏击、斩首、渗透、刺杀。兵器亦不拘常制,匕首、短弩、毒药、绳索皆可为战具。这支军队,不列名册,不受兵部节制,只听我一人号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它将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玄影’。”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震。此等组织,已近乎刺客集团,若失控则极易酿成内乱,但若掌控得当,却是最锋利的暗刃。
“此外,”李世民继续道,“我还要重启‘天策府’旧制。当年父皇允我开府置官,统领军事,后因太子忌惮而废止。如今国难当头,社稷危殆,正当重设天策府,集贤纳士,总揽军政大权。我不求名分,只求实权。只要能重整旗鼓,哪怕背负篡逆之名,也在所不惜!”
房玄龄动容:“殿下志在天下,而非苟安一隅,臣等愿竭尽全力辅佐。”
自此,一场悄然的复兴计划在黑暗中启动。
数日后,一队身穿粗布衣裳的商旅悄然离开长安,分道奔赴各地。有的携带密信南下江陵,有的潜入巴蜀联络李靖,有的甚至冒险穿越敌境,前往幽州罗艺帐下试探其态度。而在终南山深处,数十名被甄选的亡命之徒开始接受残酷训练:他们要在漆黑山林中辨识方向,用一根细绳勒断哨兵咽喉,以三人为组完成百里奔袭任务,甚至在饥饿七日之后仍能保持清醒执行刺杀指令。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气氛也日益紧张。
李渊病体沉重,已无法理政,朝中大事皆由太子李建成主持。然而这位储君并无雄才大略,整日沉迷酒色,宠信佞臣,对边患漠不关心。齐王元吉更是飞扬跋扈,屡次侮辱将领,克扣军饷,致使将士离心。李世民虽名义上仍是秦王,实则处处受制,连调派五百亲卫都要经太子批准。
一日,李建成召见李世民,于东宫设宴。
席间歌舞升平,丝竹悦耳,李建成举杯笑道:“二弟自河东归来,劳苦功高,虽败犹荣。父皇常说,若非你断后掩护,我大唐宗室恐已尽数覆灭于黄河之滨。今当庆贺,以慰将士之心。”
李世民举杯不动,冷冷道:“兄长此言差矣。败就是败,何谈荣耀?八千将士葬身鱼腹,窦轨、常达、刘安皆为国捐躯,我有何脸面饮酒作乐?倒是兄长坐守长安,未发一兵一卒救援,如今倒说起功劳来了?”
李建成脸色微变,强笑道:“二弟何必动怒?当时情报不明,谁也不知你会陷入重围。况且……朝廷兵力有限,若贸然出兵,恐遭李善道趁虚而入,危及京师啊。”
“危及京师?”李世民霍然起身,“那你可知,正是因为你按兵不动,我才不得不孤注一掷,仓促渡河?若你早派一支援军沿河北上,哪怕只是虚张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