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主任,学校科研经费不是有很大缺口吗?咱们的无人机,对于先进导弹来说,并不能发挥出其最真实的性能。”冯秉义默默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奈。一旦出现问题,整个项目难以继续下去。“谁...第七天一大早,李瑞在生物钟作用下,八点就准时醒来。窗外天光微亮,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哈城的冬晨透着一股铁锈味儿的冷。他睁眼第一反应不是看表,而是伸手往床边摸——指尖触到冰凉的搪瓷碗沿,碗底还剩半口没喝完的苞谷茬子粥,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坐起身,军绿色毛衣袖口磨得发亮,肘弯处几道细密针脚,是刘德宝昨夜趴在他床边补的。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下颌,胡茬扎手,粗粝得像砂纸。孩子还在里屋小床上睡着,呼吸匀长,小嘴微张,偶尔咂巴两下,梦里也饿。他轻手轻脚下了地,脚踩在水泥地上,冷气直钻脚心。屋里没暖气,只靠炉子烧煤块,昨夜火苗早熄了,只剩一炉暗红余烬。他蹲下去,用火钳拨了拨,又添了两块新煤,火星噼啪跳了一下,总算腾起一点微弱暖意。灶台上铝锅里温着水,他舀了一瓢,兑进搪瓷盆,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正好给孩子洗脸。刚拧干毛巾,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刘德宝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鬓角几缕碎发被汗黏住,眼睛底下青黑浓重,却还强撑着笑:“醒了?我煮了鸡蛋羹,给你留着呢。”她侧身让开,端进来一只搪瓷碗,蛋羹上浮着几点金黄油星,蒸得嫩滑如豆腐,勺尖一碰就颤。李瑞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眶发热。他低头扒拉两口,咸香滑润,可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絮,咽得艰难。刘德宝没催,只默默把孩子抱过来,放在他腿上。小家伙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瞅见是他,咧嘴一笑,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糊了他一身。李瑞赶紧用毛巾擦,孩子却咯咯笑起来,小手一把揪住他毛衣前襟,攥得死紧。“昨儿半夜,孩子蹬被子,踢了你一脚,你翻个身,又睡过去了。”刘德宝轻声说,手指理着他额前乱发,“你这觉,比坦克履带碾过还沉。”李瑞没答话,只把脸埋进孩子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奶香混着婴儿身上淡淡的汗味,踏实得让他心口发酸。他忽然想起苏联那间地下室——零下四十度,暖气管冻裂,他裹着三条毯子蜷在实验台下改图纸,手指冻得发紫,写一个字抖三下。那时想的是:等回国,给媳妇买件真貂皮大衣,让她冬天出门不挨冻。可回来三年了,貂皮没买成,倒把人熬得两鬓霜染,连抱孩子都喘粗气。“德宝……”他嗓音哑得厉害,“回蓉城过年的事,再等等。”刘德宝正给他盛第二碗粥的手顿了顿,勺沿磕在碗边,发出清脆一声响。“嗯。”她应得极轻,把粥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吃完,我去把莫岐凤接来。她说今儿要来帮咱们收拾行李——你爸寄来的腊肉,得熏透了才好带。”李瑞低头猛扒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他不敢看她眼睛。莫岐凤是刘德宝的闺蜜,也是校医院护士长,前天刚给他打了两支维生素B12,针剂扎进胳膊时疼得他龇牙,莫岐凤却笑着拍他肩:“李主任,您这身子骨,比咱工大锅炉房那台老蒸汽机还漏风!”——可谁又知道,他夜里常因心悸惊醒,摸着胸口数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百二十七下,才敢再闭眼。饭毕,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旧大衣,扣子一直系到最顶上一颗。刘德宝递来围巾,他接过来绕了两圈,遮住半张脸。出门前,他停在门口,回头望了眼——刘德宝正俯身给孩子换尿布,动作轻柔,哼着走调的《南泥湾》;窗台上,那盆去年春天种下的蒜苗绿得扎眼,叶尖凝着细小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没说话,只把门轻轻带上。校部楼前积雪扫得干净,露出青灰色水泥路,可两边树根下仍堆着硬邦邦的雪坨子。他走得不快,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咔嚓”声,像骨头在响。路上遇见几个学生,远远看见他就立定敬礼,声音洪亮:“李主任好!”他点头回礼,目光扫过他们冻红的耳朵、鼻尖,还有书包上别着的“哈工大”校徽——那枚铜质徽章,他当年在莫斯科航空学院也有一枚,如今锁在抽屉最底层,和苏联动员令、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叠在一起。刚拐进主楼走廊,迎面撞上莫灵羽的秘书,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眼镜滑到鼻尖:“李主任!张校长请您立刻去会议室!谢威谢老……谢老他……”她顿住,咬住下唇,眼神闪烁,“他带了国防科工委、一机部、航空航天工业部的六位司局长,都在等您!”李瑞脚步没停,只问:“莫校长呢?”“在,也在里面!还有罗阳副校长、葛建军总工……全都在!谢老说,得当着您面,把星空投资那笔钱的事,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李瑞喉头一紧,像被人掐住。他忽然明白昨夜为何心悸——不是因为累,是预感。那3000亿美元像一座冰山,他只看见水面的一角,而水下,全是暗流涌动的礁石。他加快脚步,军靴踏在水磨石地上,回声空洞。转过楼梯拐角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大衣内袋——那里有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是昨夜刘德宝塞给他的,上面是孩子出生那天的产科记录,墨迹洇开一小片淡蓝,像一小片海。会议室门虚掩着,烟雾从门缝里钻出来,呛人。他推门进去,满屋子人齐刷刷扭头看他。谢威坐在长桌主位,背挺得笔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边坐着国防科工委那位戴玳瑁眼镜的老司长,右手边是一机部穿藏青呢子大衣的副部长。空气凝滞,连烟灰缸里袅袅升起的青烟都显得格外缓慢。“李主任来了?”谢威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坐。我们接着说。”李瑞没应声,径直走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长桌最末端,离主位最远。他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动作缓慢。围巾上还沾着孩子蹭上的奶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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