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呼吸一滞:“假情报?”“真情报。”齐齐嘴角微扬,“里面每一页都是真的,包括我们明日晨间兵力调动表、备用通讯频段、甚至……参谋长本人今晚在独山子大峡谷指挥部的轮值排班表。”“那谭志磊拿到之后……”“他会立刻判定,古班沙漠公园是诱饵,真指挥部在独山子。”齐齐斩钉截铁,“因为那份排班表里,张参谋长的名字,出现在‘峡谷西口哨所’岗位上——而那个哨所,恰好是整个盆地电磁环境最复杂、最易被误判为‘临时指挥节点’的位置。”许戈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所以……我们今晚就要把真指挥部‘搬’过去?”“不。”齐齐摇头,“我们今晚要让红军相信——指挥部从来就没离开过这里。”他抬起手,指向远处胡杨林的方向:“吐尔提的牧场,从今晚起,就是吐尔总指的核心枢纽。所有加密指令,将以‘牧民无线电呼号’形式,通过他那台改装过的短波电台发出。频率、呼号、应答暗语,已下发至各营连加密终端。”刘国平突然举手:“报告!如果红军监听到呼号,顺藤摸瓜找到牧场呢?”“那就让他们找到。”齐齐眼神骤然锐利,“牧场仓库里,有十二个装满沙土的军用麻袋,上面印着‘76集团军后勤部’标识。羊圈顶棚下,挂着三件沾满羊粪的旧作训服——其中一件,衣领内衬缝着‘张风雪’三个手写汉字。”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一瞬。齐齐最后看了眼腕表:“距离行动启动,还有十九小时四十三分钟。现在,所有人回到岗位。记住三条铁律——”“第一,见到我,必须称‘参谋长’;”“第二,我的命令高于一切条令条例;”“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却让每个人都汗毛倒竖,“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一人,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让我听到‘齐齐’这两个字——”他指尖缓缓划过自己咽喉,微笑如刀。“我就亲手把你名字,从狼旅花名册上,一笔勾掉。”话音落,遮阳棚外忽有鹰唳破空。一只苍鹰掠过穹顶,双翼展开如墨色战旗,盘旋三匝后,振翅射向胡杨林深处。许戈仰头望着那抹黑影,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想起张风雪在涵洞里说的话:“机会来了,情况出现了,敌人会怎么做?其他兄弟单位又会怎么做?自己该不该主动配合?”——原来答案从来不在纸上。它在苍鹰掠过的气流里,在牧民鞭梢甩出的脆响中,在吐尔提叼着烟袋眯起的眼缝深处。更在眼前这个人,将全部赌注押在“人性”二字之上的孤注一掷里。“散会。”齐齐转身走向头车,刘国平慌忙跟上,差点被车门绊倒。许戈没动。他盯着地面沙粒被风卷起又落下,忽然开口:“田连。”田小虎正在收拾地图,闻言抬头。“通知炊事班,”许戈声音沙哑,“今晚加餐。羊肉管够。”“啊?”“就说……”许戈扯了扯作训服领口,那里一枚狼头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参谋长说的——牧民家的羊,得喂饱了,才有力气,替咱们把红军,往坑里赶。”田小虎怔了两秒,猛地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牙:“得嘞!”他转身就跑,背影撞开热浪,像一柄出鞘的刀。戈壁滩重归寂静。唯有风沙簌簌,如万马奔腾前的屏息。而在千里之外的独山子大峡谷,张风雪正站在断崖边,手里捏着半截熄灭的烟。他身后,高文和姚博文并肩而立,两人肩章在烈日下灼灼生光。“参谋长,”高文轻声道,“您真打算让齐齐……全权接管?”张风雪没回头,只将烟蒂弹向深渊。灰烬飘散的瞬间,他忽然笑了。“高文啊,你还记得当年你在猛虎旅当排长时,第一次带队穿越塔克拉玛干,迷路三天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吗?”高文一愣:“靠吃骆驼刺根……”“不。”张风雪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淬火,“是靠你咬断自己手腕动脉,用血在地上画出指南针。”他抬手,指向北方天际线上一抹若有似无的云:“齐齐现在做的,就是咬断自己的喉咙,把血泼向整个准噶尔盆地——就为了告诉所有人:这里,才是心脏跳动的地方。”姚博文喉结滚动:“可万一……”“没有万一。”张风雪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他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风骤然狂烈。卷起漫天黄沙,如金甲怒潮,扑向峡谷深处。而在古班沙漠公园的胡杨林里,吐尔提正蹲在湖边,用枯枝搅动水面。涟漪荡开,一圈圈扩散,最终模糊了倒映的蓝天。他忽然哼起一段古老歌谣,调子粗粝,却莫名笃定。远处,十双军靴踏碎沙砾,正无声逼近。他们腰间的191步枪,枪托上新漆的狼头徽记,在夕阳下幽幽发亮。——那不是装饰。是烙印。是尚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刻进骨血的军令。执行即变强。而真正的战争,此刻才刚刚,拧紧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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