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上,老赵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布袋在腰间一荡一荡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他听来比什么音乐都美妙,那是金粒子在唱歌呢。
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把河水染成了血色,老赵的影子在河滩上拖得很长很长,像条通往黄金国的路。
距离二三十米远的村间小径上。
老王父子几乎迈着跟老赵一样的轻快的脚步往家走。
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大雨到底没有降下来。
河床没有丝毫变化,金砂自然也没有改变地方。
虽然今天沙河里突然又多了一个淘金人,并且还是隔壁四十八军户乡的。
但无论是老赵还是老王父子,亦或者其他散布在弯弯曲曲沙河水道里的淘金人,对于梁金涛的出现,都没有过多关注。
农闲时节,甚至是初冬时候,跑到沙河里碰运气的大有人在。
可是幸运儿只有那么一两个。
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梁金涛那天赶着六爸的骡车在北川湾乡收购站交过废品后,返程回来到四金龙乡供销社老泰山那取了铁筛子,根据前世的记忆在沙河里选好位置支起筛子。
为了不引起上下游淘金人的怀疑,他卷起裤腿,赤着脚踩进浑浊的河水里,提着铁锨装模作样地圈出两处水洼。
一直闷头筛了一个多钟头,肚子饿的实在忍不住了,他这才随便搬过来几个石头,象征性地把筛子围堵了一下,穿上鞋去树荫下牵上吃饱喝足了的大红骡子回家了。
反正也就是天的时间,就可以挖到狗头金,棚子自然不需要扎。
“爸,那人是啥来头?筛金子的基本操作都没有掌握,就敢来蹚浑水!!”
王家宁头顶汗衫,坐在棚子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牵着骡车慢慢离开的梁金涛说道。
老王斜眼瞥了一下心不在焉的大儿子,没着急回应,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插进装有炒面的布袋里,挑起一些炒面,稳稳地丢进嘴里。
慢慢地嚼了几下,拧开军用水壶,微微仰头喝了两口。
这才缓缓斜靠在木棚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那一看就是个生瓜蛋子,不出三天肯定就尥蹶子了。”
河滩上的暮色像一锅熬稠的米粥,渐渐漫过老赵的窝棚。
煤油灯的焰心在玻璃罩里跳着不安分的舞,将斑驳的人影投在发霉的草帘上。
老赵从床板下摸出个蓝边粗瓷碗,碗底有道不显眼的裂纹——去年除夕二孙子失手磕的。
他倒进三天来攒的金砂,那些比蚂蚁眼还小的颗粒在碗底铺成薄薄一层,像是撒了把碾碎的阳光。
“看好了。”
老赵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河沙,他拧开装水银的牛角瓶,两滴银亮的液体坠入碗中。
水银立刻活了过来,像嗅到血腥的银蛇,扭动着裹住金粒。
趁着农闲执意要跟来的赵家老二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些散落的金砂渐渐聚成一颗颤巍巍的银珠,在碗心滚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王父子此刻正在十里之外的自家后院点起篝火。
王家宁往火堆里添着干柴,火光将他年轻的脸庞镀成古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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