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家巷子里的老宅子,又厚又高的土坯墙爬满了牵牛花。
姓杨的白家表叔妈家的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串晒干的艾草,风一吹沙沙响。
梁福海刚要敲门,里头传来个清亮的女声:“是福海老哥?进来吧。”
推门进去,就见一中年妇女坐在葡萄架下纳鞋底,银簪子在青丝秀发里闪着光。
看似普通的妇女,却是四十八军户乡公认的“神人”。
正月给邱富海两口子算过求子吉日,一个多月后林沛夏就有了身孕,从此名声更响了。
“他表叔妈,又来麻烦你了。”梁福海把俩喜事一说,赵泰宁赶紧递上红纸,“想请你给孩子们选个好日子。”
妇女放下鞋底,接过红纸蘸着茶水写了俩生辰八字。
她指尖在字上点了点,眼睛微闭,陷入沉思状。
葡萄叶的影子在她脸上晃啊晃,梁福海和赵泰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推算。
半晌,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旧历书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说:“鹏云这孩子命里带文星,升学宴定在七月初三,卯时开席,紫气东来,前程似锦。”
她又翻了几页,指尖在一个日子上顿住:“念平这娃是水命,满月酒宜定在七月廿二,辰时摆酒,水土相济,岁岁平安。”
赵泰宁心里默算,初三到廿二,中间隔了十九天,不多不少,正好够亲戚们消化初三的油水。
他抬头看梁福海,见亲家眼里闪着光,就知道俩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妇女把历书合上,徐徐说道:“初三宜动土开市,对应升学;廿二宜嫁娶添丁,合着满月。
俩日子都避开了黑道日,且中间隔着三旬,礼数上周全,肚子里的油水也耗得差不多了。”
赵泰宁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还得是你呀!这日子掐得,比算盘珠子还准!”
梁福海掏出兜里的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他表叔妈,你这份情,我们记着了。”
妇女没接,指了指墙根的药草:“等开席那天,给我留个座就行了。”
出了白家巷子,日头已经往西斜了。
赵泰宁一路哼着小曲:“亲家,这日子好!初三我让秀芬她妈蒸两笼白面馍,再杀只羯羊,保证让亲戚们吃舒坦!”
梁福海跟在旁边,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我让金涛去北川湾割二十斤五花肉,再打两桶散酒。
咱得让村里人瞧瞧,赵家的大学生有出息,梁家的孙子也壮实!”
俩人说说笑笑往回走,路过灯山楼时,正撞见梁金涛跟韦小强往这边走。
见俩老爷子一脸喜气,梁金涛就知道事办妥了,笑着迎上去:“爸,日子定了?”
“定了!”梁福海把日子一说,赵泰宁指着女婿笑说道,“金涛,初三那天你可得早点起,你带着鹏云给亲戚们敬酒!”
梁金涛笑着应下来,眼角瞥见韦小强偷偷朝他竖大拇指——有姓杨的白家表叔妈这“神人”坐镇,俩宴席准保顺顺当当,到时候梁念平满月宴的肉香,怕是能飘遍半个峡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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