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可以等。”梁金涛没动那沓钱,“您啥时候酿好,我啥时候来拉。
至于回酒厂的事,您不用天天去,关键时候去把把关就行。
工资按您退休前的双倍给,另外,我承包期间,保证给退休工人发全工资。”
这话像块石头,突然砸进老头儿心里。
他捏着烟袋的手顿了顿——他退休三个月了,酒厂欠了他八个月的工资。
还有五个月是没退休前的正常工资。
这段时间,时不时地就会有一起在酒厂上班的同事们过来凑一块儿念叨着想去里上访。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去。
国营的架子我见够了,今天一个政策,明天一个指示,酿酒的心思都给搅没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酒坊,“我在这儿,想蒸多少蒸多少,想酿啥味儿酿啥味儿,舒坦。”
梁金涛看着他酒坊里的大缸,突然笑了:“邹叔,要不这样——您这酒坊照开,酒厂那边我给您留间办公室,摆上您的烟袋锅、酒提子,跟这儿一样舒坦。
您要是觉得酒厂的酒不对味,随时能骂,没人敢拦着。”
老头儿眯起眼睛,盯着梁金涛看了半天。
这年轻人穿着粗布褂子,手上有薄茧,看着像干农活的,眼里却有股劲,跟那些来酒厂指手画脚的干部不一样。
他想起自己刚到药酒厂时,老厂长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酿酒就像做人,实诚了,味儿才正。”
“你想让我咋做?”
老头儿突然问。
梁金涛心里一喜,往前凑了凑:“我想按老方子来——黄芪要陈半年的,枸杞用宁省的,肉苁蓉用奔马市沙漠的,高粱得是晋北的红皮粮。
您帮我盯着选料、看火候,其他的不用您管。”
老头儿没说话,拿起那瓶1977年的枸杞苁蓉酒,拧开瓶塞,往碗里倒了点。
酒液在碗里转了转,他抿了一口,眼睛慢慢亮了——是当年他亲手酿的味儿,黄芪的甘和枸杞的甜融得正好。
“这酒,有些年份了,可是药酒厂的宝贝啊。”他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酒倒进嘴里,“当时我就说,人可以高就,但绝对不能在关键程序上动手脚,要不然,味儿准变。
你看,还真让我说着了。”
梁金涛听出来邹叔话里有话。
但这个时候暂时顾不上管其他,先办正事要紧。
赶紧接话:“那您就回去把这道工序教给他们?我让人把您的老工具都找出来,还放您原来的位置上。”
老头儿把空酒瓶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他站起身,往厢房走:“四百斤酒,得蒸三回高粱。
你后天来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酒厂那边,我先去看看。要是味儿,我转身就走。”
梁金涛笑着点头,看着老头儿的身影消失在蒸汽里,心里像被炭火烘着。
他知道,这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院子里的酒香还在飘,混着远处河滩的风,像在给他唱支踏实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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