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柳河乡。
寒风裹着雪沫子在冻土上打旋,把田埂上的枯草刮得“呜呜”作响。
从县道往药酒厂的土路上,三辆推土车正喘着粗气往前挪,履带碾过冻得邦硬的路面,溅起的冰碴子像碎玻璃。
县交通局的老张裹着军大衣,帽檐上的白霜结了半寸厚。
他蹲在地上对着图纸比划,哈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凝成小冰粒:“这段必须拓宽两米,不然载着侨商的专车过不去。
你看这辙印,昨天乡里的吉普都差点陷进沟里。”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推土车突然熄了火。
司机探出脑袋喊:“张局,前面有两亩冬小麦,刚拔尖的苗,压不得!”
老张猛地站起来,军大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枯草。
只见路东侧的田埂边,两畦冬小麦正顶着薄雪,青黄的苗尖从雪缝里钻出来,像撒了把细针。
地头上戳着两个身影:西边的田埂上,王老汉蹲在背风处,烟锅在冻硬的坷垃上磕得“当当”响;东边的渠边,李老四叉着腰来回踱步,蓝布棉袄的肘部磨出了白茬。
“王大拿!你到底让不让?”社长李老四的嗓门比北风还烈,“这路修宽了,明年你家拉麦子去磨房,驴车能少绕二里地!”
王老汉慢慢抬起头,烟锅里的火星在寒风里明明灭灭:“绕二里地咋了?总比让推土车把麦子轧了强。”
他往麦苗上啐了口烟袋油子,“这是我们家最好的水浇地,去年秋里上了三车粪,就盼着开春能多打两麻袋。
你家那亩地是坡地,苗稀得能数清,当然不心疼!”
老张人还没动,乡上的一位领导就跑了过去,从兜里摸出“兰州”烟递上:“王大爷,有话好好说。
这路是给侨商修的,人家要是投了资,药酒厂一活,全乡都沾光。
县上有政策,占了冬麦地,每亩补五百斤口粮,秋后再给调半亩河湾地,保准能浇上水。”
李老四接了烟,借着火柴的光点上,猛吸一口说:“杨干部说得在理!
我那亩地虽然是坡地,可那毕竟是水浇地吧?
但话说回来,路通了比什么都强。
做人,目光要放长远,药酒厂要是招工,村子里的青壮年就不用去外地打工了,在家门口就有活干,媳妇都好找。”
他往王老汉身边凑了凑,“大拿,你家二丫头不是在县卫校上学?等酒厂火了,让她来当厂医,不比在村卫生室强?”
王大拿把烟锅往腰里一别,手在冻裂的裤腿上蹭了蹭:“强啥?厂医能当饭吃?”
他指着麦苗根下的湿土,“你看看这地,去年秋里我们老两口起早贪黑挖了半月渠,才把黄河水引过来。
这冬麦拔尖就怕冻,推土车一轧,开春就是一片死苗。
五百斤口粮够吃多久?
老婆子的哮喘药,一月就得好几块钱!”
推土车司机在驾驶室里喊:“领导,再耗下去,日头偏西就完不成了!”
负责这段路的乡干部的额头渗出细汗,顺着皱纹往脖子里流,冻得他一激灵。
他往其他热火朝天的工地瞅了瞅,远远看见副乡长李建国骑着自行车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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