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十字路口时。
一辆黑色桑塔纳突然从巷子里拐出来,车灯在雪地上劈出两道刺眼的光。
吓得教育局长猛地往路边躲,差点摔进雪沟。
车“吱呀”停在他跟前。
教育局长的腿像灌了铅,手在大衣兜里攥得发白。
他认得这台车,是副主任的专车,平时除了开会,很少在这种小巷子里露面。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县人大副主任那张胖乎乎的脸,嘴角叼着的烟在风雪里明灭。
“张局,上车说。”副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么大的雪,我送你回家。”
“不了李主任,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
教育局长的声音在寒风里,断断续续,又战战兢兢。
“上来。”副主任的语气沉了沉,指尖在车窗沿上敲了敲,“就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回家跟老婆亲热。”
教育局长硬着头皮拉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暖气的气息涌过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后座铺着厚厚的羊毛坐垫,比他家里的褥子还软和。
可他坐着比扎针还难受,后背紧紧贴着椅靠背,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司机把车往巷子里开了几十米,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自己抓起烟盒,推开车门下车离开了。
这里没有路灯,雪把一切都盖得灰蒙蒙的,只有车标在暗处泛着冷光。
副主任从烟盒里抽出支烟,递给教育局长,见他摆手,自己点上,深吸一口说:“刚才会上王县长的话,听着瘆人吧?”
教育局长的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
他知道这位副主任跟孙乡长的老丈人是拜把子兄弟,平时在县里横着走,王县长当初新上任都得让三分。
“张局啊,你在教育口干了这么多年,啥风浪没见过?”副主任吐出个烟圈,烟雾在车窗上凝成雾,“王县长那是做给侨商看的,真要清算,从哪儿清起?老保管员死了,配方没凭没据,梁金涛一个泥腿子个体户,说的话能当证据?”
教育局长的手心冒出冷汗,浸湿了攥着的手套:“李主任,我……我就是个管学校的,药酒厂的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副主任突然笑了,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有点刺耳,“去年孙乡长给你送那台彩电,是‘没关系’?前年你托当时还在县林业局工作的孙乡长把你侄儿弄进植树造林办公室当合同工,是‘没关系’?
张局,咱们都在祖厉县为官,有些事心知肚明,别跟我装糊涂。”
教育局长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侄儿那工作确实是走的孙乡长的路子。
虽然是县林业局的合同工,但胜在毕竟是公家单位,旱涝保收,不定期还有福利。
当初就因为自己把初中毕业的侄儿给办成了吃皇粮的,村里人都羡慕不已。
现在想来,这件事无疑已经变成了自己跟孙乡长他们沆瀣一气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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