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我……”
教育局长说话的声音,更加有气无力了。
“沉住气。”副主任打断他,烟灰弹在雪地里,“侨商就待两天,考察完拍屁股走人,县里该咋样还咋样。
孙乡长是咱自己人,他手里那点事,谁不清楚?真捅出来,你以为就他一个人难受?”
他往教育局长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把心放肚子里,等侨商一走,我找市上的关系跟王县长打个招呼,这事就算过去了。”
教育局长的手指在坐垫上抠着,羊毛垫被抠出个小坑。
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自己的位置离纪委书记最近,那人翻举报材料时,目光好几次扫过他,
那些匿名举报信里,会不会有提到他的?
“可王县长说……要查账……”
“查账?”副主任嗤笑一声,往窗外吐了口烟蒂,“查谁的账?药酒厂的账早就被孙乡长换了三遍,老的账本早烧了。
泥腿子梁金涛能拿出啥?空口白牙说老配方在孙乡长手里?谁信?”
他拍了拍教育局长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呀,就是太胆小。
当初让你把市府办郭主任的亲戚弄进县一中,你磨磨蹭蹭,现在倒怕起这些没影的事了。”
提到市府办郭主任,教育局长的头更低了。
去年秋季开学前,市府办郭主任确实通过县上的关系找过他,说“我表姨家的丫头分数差五分,你给通融通融”,当时因为招生政策收紧,全县上下都在竭力护航县一中冲刺省重点中学,谁都怕担责任,自己只能说“按规矩来”。
现在想来,没有对市府办郭主任的亲戚网开一面,或许是件好事。
“李主任,我……我想把那台彩电送到纪委去……”教育局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在这位副主任面前说,跟自首没两样。
果然,副主任的脸沉了下来,烟蒂在烟灰缸里摁得“滋滋”响:“张局,你糊涂啊!送彩电?那不是不打自招吗?你当纪委是傻子?
你一送,他们立马就知道你心里有鬼,顺藤摸瓜,孙乡长跑不了,你觉得你能跑?”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缓和了些,“听我的,啥都别做,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
等过了这阵子,我叫上孙乡长他们,咱们去市里喝酒。”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雪里摇晃,像无数只抓挠的手。
教育局长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头发乱得像草,脸色白得像纸。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雪地里的车辙,看似能往前走,其实早被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怎么做,就得你自己拿主意了。”副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的话,沉住气。
咱们这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司机顶着满头满身的雪回来了。
临上车前拍打干净,这才拉开车门,迅速地坐了进来。
教育局长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冻得他一激灵。
桑塔纳“嗡”地发动,很快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两道车辙,在雪地里慢慢被填平。
他站在雪地里,望着家的方向——窗户里亮着暖黄的灯,妻子肯定在等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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