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突然不想回去了,那台彩电就放在客厅的柜子上,此刻像个张着嘴的怪兽,正等着把他吞进去。
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教育局长缓缓转过身,不是往家走,而是朝着县政府的方向——他突然想通了,与其被那台彩电烫得夜夜难眠,不如现在就送去纪委。
哪怕受处分,总比被人攥着把柄强。
只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
副主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像根绳子,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他掏出烟,手抖得划不着火柴,风雪里,那点想坦白的勇气,很快就被冻成了冰。
最终,教育局长还是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更沉了。
雪地里,他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一步步走向那台等着他的彩电。
而远处的县政府办公楼,灯光依旧亮着,像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夜深得像口灌满了墨的井。
柳河乡药酒厂的车间静得能听见雪粒打在铁皮屋顶的“簌簌”声。
梁金涛躺在李建国安排的单人宿舍里,军大衣搭在床沿,还带着白天和邹师傅检查设备时沾的酒糟味。
睡前他陪着邹师傅特意摸了摸发酵罐的温度计,零下五度,缸里的酒曲睡得安稳,这才踏实合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笃、笃的敲窗声钻进来。
轻得像老鼠在啃木头,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扎耳。
梁金涛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雪光映得屋里泛着层青白,他攥了攥拳头,摸到枕头下的手电筒。
穿棉袄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显得刺耳。
他轻手轻脚挪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外面空无一人,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暗处吹气。
梁金涛推开门,寒风“呼”地灌进领口,冻得他一激灵。
雪下得小了,地上积着层粉,能看清两行浅浅的脚印。
从窗台往车间后头延伸,步幅窄小。
第一反应,像是女人或半大的孩子留下的,踩得很轻,边缘都快被新雪盖住了。
也有可能是来人刻意为之。
“谁?”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荡开,又被风吞了回去。
车间后头的玉米秆垛“哗啦”响了一声,像是被风吹的。
他往脚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万一是什么圈套呢?
孙乡长那个人的手段,他不是没听说过。
在李建国和药酒厂几位老职工的口中,那可是个习惯搞一言堂的强势人物,稍不如意,就会掀桌子。
正打算转身回屋,眼角瞥见窗台上放着个东西。
一个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落雪的信封,像是刚搁下不久。
梁金涛抄起信封,纸质粗糙。
是供销社卖的那种最便宜的牛皮信封,没贴邮票,也没写收信人。
他捏了捏,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硬挺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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