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孩子的背,轻声道:“我八爸这些年,总在杏树底下摆个小马扎,一坐就是一下午。
春天盼着开花,秋天等着落果,果子熟了,他就捡起来放在八妈原来用的那个竹篮里,放得都烂了也舍不得扔。”
梁金涛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自从那天从张哥那里知道梅姐您在省城方方面面都有靠得住的关系,我就萌生了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的想法。
不管能不能找到,算是给我八爸一个交代吧。
我这个当侄儿的,尽心了,努力过,他或许就能彻底从那痛苦里走出来。”
高婷梅的眼圈有点发红,她赶紧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才慢慢开口:“走丢十来年了呀……”
她声音里带着犹豫,“金涛,不是姐打击你。如果是当时就登寻人启事,兴许还有找到的可能。
隔了这么多年,你八妈精神方面又不太好”
梁金涛点点头。
八妈走丢前那两年,精神时好时坏,有时会突然坐在门口哭,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找到的概率非常小。”
高婷梅瞅了眼丈夫,李耀光正皱着眉抽烟,烟卷烧到了尽头也没发觉,“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当时在黄河边找到了鞋子……”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梁金涛垂着的肩膀微微垮了些,又软下语气:“我知道你是一片孝心。
省一级的报刊发行面广,现在省城的大街小巷都有报摊,菜市场、公交站旁边全是,只要翻看报纸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寻人启事。
但是吧……”她顿了顿,“不是姐给你泼冷水,省城离你们峡口村将近二百里地呢,十多年前的路可比现在难走多了,你八妈一个人,能走那么远吗?”
“梅姐,金涛这么做,既是求个心安,也是为了我八爸好。”
赵秀芬抱着孩子,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您想啊,他都六十岁的人了,一天到晚活在过去里,看见个跟八妈身形像的人就追上去看,夜里总说梦话喊八妈的名字,哪得多熬人啊。
就算找不到,让他知道我们都还惦记着找八妈,他心里或许能松快些。”
李耀光把烟蒂摁在炉边的灰缸里,突然开口:“媳妇,这是正经事,你就想想辙,帮金涛办了吧。”
他看向梁金涛,眼神里带着赞许,“换作是我,未必有这份心。”
高婷梅沉默了一会儿。
炉子里的火苗渐渐弱下去,屋里的光线也暗了些。
她起身往炉里添了块新煤,火苗重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神情亮了些:“忙我肯定会帮。”
她转头看向梁金涛,“我就是觉得,时间这么久了,别钱花出去了,最后人还是没找到,那岂不是太冤了?
你盖房子办药酒厂,可正缺钱呢。”
“只要能让我八爸走出来,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梁金涛说得干脆,“盖房子的钱不够,大不了推迟上一段时间再接着盖,更何况药酒厂的效益越来越好,我之前垫进去的那些钱很快就能拿回来。
可八爸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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