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人间鬼蜮！

盛大的雅乐回荡在圜丘上空，编钟玉磬的肃穆乐声如同无形的巨网，严密笼罩着整个南郊祭坛。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

万千百姓屏息凝视。

所有的目光都被牢牢拴在高高祭坛顶端那个身影之上——

大唐天子李二，正以一己之血肉，承担着上天的怒火。

就这万民悲泣之际，长安城永兴坊冰冷的石板路上。

响起了另一阵截然不同却同样激越的马蹄声。

“驾！”

罗颢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坊门。

冰冷的秋风裹挟着肃杀之意，狠狠抽打在脸上。

却无法冷却他眼中那簇早已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去看哪怕一眼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信仰的祭天仪式。

在他身后，几十骑紧随不舍。

马蹄铁敲击着硬地，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嘚嘚”声。

如同战鼓擂响在空旷的街道！

这群人虽少，却个个精悍，眼神锐利如刀锋，正是百骑司与玄甲军中抽调而出精锐混合队伍。

这是罗颢最为信赖的核心班底。

队伍末尾紧跟的一骑显得格外疲惫！

马周伏在马背上，一路从武功县被紧急召回，风尘仆仆，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脸上的倦容难以掩饰！

唯有那双眼睛，在听闻罗颢此行的目的后，便燃烧起与他主子一般无二的灼热光芒。

“侯爷，百骑司秘报已发出！”

一名身着皂衣的百骑司骑士催马与罗颢并驰。

“持您密令的探马，已分出十多路，直奔岐、豳、宁诸州！”

“好！”

罗颢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告诉他们，本侯要看到最底下、最真实的东西！”

“粮仓、粥棚、官吏动向、百姓境况……哪怕一粒米，一滴油去向不明，都给本侯记下来！”

“胆敢阻拦窥探者，无论品阶，即刻锁拿！本侯在庆州等他们的消息！”

“喏！”

骑士领命，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偏离主道。

带着两名同伴，旋风般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扬起的烟尘里。

他们是罗颢撒出去的鹰犬，携带百骑司腰牌与盖有“诸道巡查使、同平章事”印信的密令。

将像无形的网，笼罩向灾区的每一个角落！

长安城的繁华喧闹被迅速抛在身后。

骑队沿着官道向西飞驰，沿途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残酷的底色。

最初还能看到稀疏的、勉强挣扎在田埂边的青绿转黄的麦秆，预示着原本应有的收成。

然而，离开京畿不过百里，那点可怜的绿黄色也彻底消失了。

“沙沙……沙沙沙……”

一种令人牙酸、却又无处不在的奇异声响，渐渐取代了风声和马蹄声，成为天地间的主宰。

它起初很细微，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粒在摩擦滚动。

随着车队深入关中腹地，这声音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密集。

连绵不绝，铺天盖地，仿佛亿万只无形的蝗爪在啃噬着整个世界！

罗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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