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
这些孩子,本不该卷入这场风暴。
可若无人站出来,这风暴只会愈演愈烈,最终吞噬所有人。
“你真觉得,七个人就能扭转乾坤?”她终于问。
“不能。”安九思摇头,“但我们能种下一粒种子。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或许我们看不到那一天,但只要有人记得这条路,总会有后来者继续走下去。”
影七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她想起了小时候,影阁教她的第一课:断情绝爱,方能无敌。
可如今,她发现自己竟开始害怕??怕失去身边这些人,怕辜负他们的信任,怕有一天不得不亲手杀了某个曾并肩作战的同伴。
原来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冷血的杀手。
她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好。”她睁开眼,目光如铁,“我加入。”
安九思嘴角微扬:“我知道你会。”
“但我有个条件。”影七盯着他,“赵天的事,由我亲自教导。你不准插手他的成长方式。我要让他学会杀人,也要让他记住为何不能滥杀。我要他变得强大,但不能失去人性。”
安九思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情感会影响判断时,必须主动退下。这个组织,容不下犹豫。”
影七冷笑:“你以为我会心软?”
“你会。”安九思语气笃定,“因为你不是机器。你是女人,是姐姐,是母亲般的存在。你能对敌人冷酷无情,但面对赵九、冯岚、甚至陈言,你终究下不了手。而这,正是你的弱点,也是你的力量。”
影七怔住。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法开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良久,她轻声道:“那就彼此监督吧。你监督我是否失衡,我监督你是否走火入魔。若有一日你成了只想操控一切的疯子,我也不会手软。”
“成交。”安九思伸出手。
影七迟疑一瞬,抬手与他相握。
两只手在昏黄灯火下交叠??一只枯瘦如柴,一只冰冷如铁。没有誓言,没有盟约,只有一份心照不宣的契约,在这一刻悄然缔结。
门外,陆少安推着轮椅静静等候。樊明凌靠墙而立,目光沉静。陶萍爱站在廊下,望着天上残月,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黑衣探子跪倒在门前,低声禀报:“禀阁主,锦官城外三十里,发现可疑踪迹。疑似有常寺旧部现身,携带有‘赤鳞令’。”
影七眉头一皱:“赤鳞令?那是有常寺最高密令,只有军师亲授才能启用……你怎么确定是真的?”
“属下亲眼所见。那人以血激活令牌,鳞纹现于掌心,红如火烧。”
安九思闻言,脸上并无惊色,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来得比预计早了些。”
“你知道他们会来?”影七转头看他。
“当然。”安九思淡然道,“我放出的消息,就是给他们听的。赤鳞令一出,意味着有常寺残部已决定归附。但他们不会轻易相信我这个‘废人’,所以必定派人试探。这一关过了,他们才会真正现身。”
“你要怎么应对?”
“让他们见一个人。”安九思缓缓道,“樊明凌。”
樊明凌闻言一愣:“我?”
“你是唯一还活着的有常寺四大护法之一。”安九思道,“当年你替我挡下七箭,昏迷三月,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先生没事吧’。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远超你想象。只要你出现,便是最好的投名状。”
樊明凌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属下遵命。”
他转身离去,背影如山。
影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声问:“你真信他?”
“不信他,我还能信谁?”安九思反问,“在这世上,真正愿意为理想赴死的人,本就不多。而樊明凌,是其中一个。”
影七不再多言。她望向窗外,只见乌云渐散,月光洒落庭院,照亮了那口干涸的古井,也映出了屋檐下悬挂的一串铜铃??那是影阁传递紧急信号的装置,十年未曾响起。
今夜,它却微微晃动了一下。
仿佛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呢?”她问。
“等。”安九思闭目养神,“等北方战火燃起,等南方诸侯互伐,等朝廷内斗不止,等江湖群雄割据……等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时,我们再出手。”
“出手做什么?”
“重建秩序。”他睁开眼,虽无光,却似洞穿苍穹,“不是恢复旧制,而是建立新规。让侠不再依附权贵,让民不再仰望官府,让弱者也有说话的权利。让这个吃人的世道,慢慢学会??吐出它吞下的骨肉。”
影七听着,心中竟升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她曾以为自己一生只能活在阴影里,杀人、背叛、孤独终老。可此刻,她忽然觉得,或许还有一条路,能让她们这些“残缺之人”,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你说我们要制定规则。”她忽然道,“那第一条规则,是什么?”
安九思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八个字:
**“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欺压弱小。”**
影七心头一震。
这八字简单至极,却重逾万钧。
她忽然笑了,眼角竟有些湿润。
“好。”她轻声道,“就从这一条开始。”
屋外,风停了。
铜铃不再晃动。
唯有那一盏油灯,依旧静静燃烧,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空白画卷??那是安九思命人准备的,说是将来要绘下七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如今画纸仍白,但笔墨已备。
只待英雄落座,共写青史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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