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在璀璨头面的映衬下,仿佛蕴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却莫名地摄人心魄。
就连见惯美人的秦嬷嬷,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垂下眼帘,恭声道:“姑娘仪容无双,必能艳惊四座。”
艳惊四座?
岑晚音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华丽的自己,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身皮囊再美,也不过是沈景玄向众人展示的一件精美藏品,是他彰显权力和意志的战利品。
“有劳嬷嬷。”她缓缓抬手,轻轻抚过鬓边冰凉的珠翠,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一件件,将它们从头上取下,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姑娘?!”秦嬷嬷和宫女们都愣住了。
“太沉了,戴不惯。”岑晚音将取下的步摇、簪钗轻轻放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宫宴那日,简单些便好。这支玉簪即可。”
她指了指妆盒里一根最简单的羊脂白玉簪,那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唯一属于“岑晚音”自己的东西。
秦嬷嬷脸色变了变:“姑娘,这……于礼不合。宫宴之上,各位娘娘、王妃、命妇,皆是盛装出席,姑娘若太过素简,恐惹人非议,亦是对殿下、对皇室不敬。”
“嬷嬷也说,是‘盛装’出席。”岑晚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秦嬷嬷。
“我如今,是何身份?以何名分‘盛装’?这身衣裳,已是逾矩。若再簪金戴玉,招摇过市,才是真的授人以柄,为殿下招惹是非。殿下让我出席,是想让我安分守己,莫生事端。我以为,低调简朴,谨言慎行,才是正理。嬷嬷以为呢?”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自己尴尬的处境,又抬出了“为殿下着想”的大旗,将秦嬷嬷的话堵了回去。
秦嬷嬷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岑晚音说得没错,她如今名分未定,若打扮得如同正式太子妃,反而会落人口实,说太子骄纵,说岑晚音不知进退。
低调些,虽然也可能被说成寒酸或心虚,但至少不会在“逾制”上被人抓住把柄。
“……姑娘思虑周全。”秦嬷嬷最终只能如此说道,脸色有些不好看,“那便依姑娘。只是这衣裳……”
“衣裳既已送来,我会穿。”岑晚音道,“只是首饰,便不必如此奢华了。劳烦嬷嬷回禀殿下,哦心意已决。”
秦嬷嬷知道劝不动,只能应下,心中却对这位看似柔弱、实则极有主见的未来太子妃,又多了几分忌惮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位岑姑娘,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消息很快传到沈景玄耳中。
他正在书写着什么,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她真这么说?”沈景玄放下笔,抬眼看向前来禀报的秦嬷嬷。
“是,殿下。岑姑娘坚持只用那根白玉簪,说……说身份未明,不宜过于招摇,以免为殿下招惹是非。”秦嬷嬷垂首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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