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郑氏坊市外,血雾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两道身影跟着一张悬浮半空的符箓,联袂而至。符箓飘飘荡荡,自血雾中出现,朝着前方一座牌坊飘去。那牌坊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荒地上,后方似有...青璃容喉头一紧,那声“别杀你”出口时,声音竟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意义,更怕自己若真在此处陨落,定国公府的血脉便断在血潼关这滩浑水里,连个替她收尸的人都没有。何绾心长发如刃,已至面门三寸,森寒阴气刮得她额前碎发根根倒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可就在那一瞬,她腰间一枚温润玉珏忽地嗡鸣震颤,表面浮出一道极淡的赤金纹路,似龙非龙,似焰非焰,眨眼即逝。何绾心动作一滞。那纹路她认得——【四幽遗珍】的烙印残痕!她指尖悬停半寸,眉峰陡然压下:“……郑确的信物?”青璃容喘息未定,却不敢点头,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那里赫然一道细长旧疤,呈暗红蜿蜒状,正是上次被骨香幻境灼伤所留。而此刻,那疤痕正微微泛起微光,与玉珏纹路遥相呼应。“我姓陶,名亨容。”她嗓音仍哑,却稳了下来,“东川侯尹从易之表妹,定国公府直系血脉。此玉珏,乃郑确亲授,许我出入其坊市禁地、调用三名鬼仆、暂代监察之权——若他日郑确归来,可验。”话音未落,何绾心身后虚空忽地扭曲,一缕灰雾凝成半张人脸,眼窝空洞,唇无血色,只有一道低沉男声自雾中滚出:“……陶亨容,名录在册。信物无伪。”灰雾人脸说完即散,仿佛从未出现。何绾心盯着青璃容看了三息,忽然冷笑:“怪不得敢踹翻春容的丹炉。”她袖袍一甩,长发倏然回卷,周身阴气如潮退去,“既挂了郑确的名,便算半个舒氏之人。但记住了——”她指尖点向青璃容眉心,一缕冰线刺入识海,“此符为‘噤声锁’,七日之内,你若对旁人吐露半个字关于‘怪异’、关于舒确、关于今日所见,神魂自裂,永堕【铁树狱】底层,为薪柴,为炭灰,永世不得超生。”青璃容只觉脑中一痛,似有万千银针扎进泥丸宫,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她咬破舌尖强撑清醒,硬是没让膝盖弯下半分。何绾心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首瞥来:“你方才逃的方向,是西市角门。那里原该有一堵青砖影壁,上绘《百鬼夜巡图》。可你看见的,是空地。”青璃容心头一跳:“……我没看见。”“那就对了。”何绾心唇角微扬,竟带三分讥诮,“说明你还没被‘选中’。寻常活人撞进‘怪异’,第一反应是逃,第二反应是喊,第三反应是求救。可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璃容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灵血符文残迹,“你划臂画符,想唤外援。这等心性,比那些哭爹喊娘的结丹修士强得多。”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巷口血雾之中。青璃容独自立在原地,冷汗浸透内衫。她慢慢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触到眉心那一点微凉——那里,一枚芝麻大小的墨色印记正缓缓隐没,仿佛从未存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舒确为何要纵容青璃横行坊市?为何任由她踹翻摊位、呵斥行人,却不加约束?为何那些被踹翻的摊主、被打的路人,竟能在“怪异”消失后毫发无伤、照常营生?甚至……为何整个坊市,所有鬼物都默认她是“青璃大人”,而非“陶亨容”?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失控的“怪异”。而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试炼。青璃容忽然想起尹从易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郑确这时间段有些奇怪,多半是旧伤未愈。”旧伤?什么旧伤,能让一位能敕封女鬼、统御三千阴兵的鬼道巨擘,不得不以“坊市”为牢笼,以“鬼物”为棋子,设下层层幻境,只为筛选一人?她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望楼。那位华服男子仍立于楼顶,凤眼微阖,似在俯瞰众生,又似在等待什么。青璃容心脏重重一跳。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幻境。这是考场。而她,刚刚踏入真正考题的第一步。她不再犹豫,转身疾步折返,绕过三条空巷,避开两处“活人禁地”——那是她方才逃遁时,神识余光瞥见的、地面突然浮现出的暗红符阵,阵纹蠕动如活物,一旦踏足,必陷泥沼。她专挑屋檐阴影、石阶夹缝、垂花门后这些光线最暗、人气最稀薄之处穿行,身形如狸猫般轻捷无声。她知道,此刻整座坊市的“眼睛”都在盯着她——不是鬼物的眼睛,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之眼。它不看你跑得多快,而看你躲得多准;不看你法力多强,而看你心是否够静、眼是否够毒、手是否够稳。终于,她停在一扇斑驳木门前。门楣上悬着褪色布幡,墨迹模糊,依稀可辨“春容丹阁”四字。门虚掩着。青璃容抬手欲推,指尖却在距门板半寸处停住。不对。方才她明明看见那彩衣男修手持储物袋,被高髻少女拦下索要“庇护费”。可那储物袋……袋口微张,露出一角靛蓝锦缎——那是朝廷仙考专用的“云纹纳物囊”,只有通过初试的考生才能领取。而她记得清清楚楚,春容丹阁的招牌,是用朱砂混了鬼血写的,绝不可能有这么鲜亮的靛蓝。她缓缓收回手,退后半步,眯起眼,仔细打量门框右下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斜斜向上,如刀劈斧削。裂痕边缘,残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金粉。她瞳孔骤然收缩。金粉——是【孽镜狱】特制的“映真尘”,专用于伪造幻境接缝。只有修为达到结丹中期以上、且修习过《照影诀》的修士,才可能察觉。她竟漏看了这道痕。青璃容屏住呼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灵火,轻轻拂过那道裂痕。嗤——一声轻响,金粉遇火即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而那道裂痕,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弥合,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木门之后,再无“春容丹阁”。只有一堵青砖影壁,静静矗立。壁上,《百鬼夜巡图》徐徐展开——画中鬼影幢幢,或执钩镰,或捧灯盏,或抱琵琶,或托酒坛,形态各异,栩栩如生。而最中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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