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是。如果大使馆没有出事,那我现在面临的局面很可能就是停职检查,调离岗位,最好的结果都是原地退休;但现在……很可能只是通报批评,诫勉谈话。”慕学林点了点头。
“慕叔叔,政治上的事我不太了解,我有一个疑问——钟主任那边说是上级要求要销毁全部调查记录,也就是说现在调查结果还没有定性,所以责任认定并不明确。省委那边停了你的职,中枢那边搁置你进副部,依据不充分吧?”
江雨航语气平静的问。
慕君禾看了他一眼,坐到他身边,伸手去握住了江雨航的右手,放到自己怀里轻声解释道:“买航母这件事毕竟政治影响重大,违反政治纪律比一般的违纪违法更严重,上级如果没有采取措施,就会形成山头主义。虽然现在还不是最终定性,但该担的责任肯定要担,不该担的组织上也不会冤枉。”
“是担责还是冤枉,就看中枢的最终倾向。对我和杨省长采取停职调查措施,也是临时性的组织措施,避免当事人干扰调查,不是没有先例的。”慕学林叹了口气。
说是官复原职,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降了。
官场上逆水行舟,一步慢步步慢,停了一步耽搁几年,天花板就往下降了一级。
原本作为蔡家老爷子的政治继承人,他是有望接老爷子的衣钵,走上地方省主官的,不说是封疆大吏的一把手,但至少也是省二。
之后任职时间够了,年纪还没到退休的时候,不上书记也是平调进中枢部位任部长,看似平调实则重用。
但现在慢了一步,哪怕上级对他的处理结果是偏好的,过几年还会提他进入中管干部里,停了几年,他最好的结果也只剩下进人大或者政协退居二线。
慕学林是蔡老爷子的政治继承人。
这五个字的分量非同小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女婿就能涵盖的。
这远比寻常的心腹或者子女就能比拟的,这是更深层次的信任、是他整个人都捆绑在慕君禾母亲家族,更是蔡家倾尽全力的培养。
就好比龙虎山真正继承衣钵的天师府天师,始终只有那一位。
政治也是很看重传承的行当,一个家族里能抗大旗的人或许很多,毕竟多条腿走路,不至于导致门庭凋敝。
但继承人只有一个,要从业者具备出色的沟通协调能力、敏锐的局势判断力、统筹全局的视野、坚韧的心理。
除此之外还需要有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超常行动力。
至于所谓的高层领导通过联姻将两个政治派系联合起来,就更是笑话了。
同一个派系的公然联合,更高层面不会警惕制衡?不同派系的合流,权利关系又如何分配?人身依附后又谁主谁从、如何服众?
老一辈退下之后人走茶凉,又如何对一个系统施加影响力?终归会树倒猢狲散,自己的政治资源被另一个派系吸收消化,沦为边缘。
所以政治继承人的选择都是重中又重的,最先是悉心培养的后辈亲属,其次是身家清白、根基浅薄的女婿,最后是能力突出值得信赖的下属。
一个退休的政治人物的影响力,就展现在他政治继承人的地位,以及他对政治继承人的影响力强弱。
而慕学林跟慕君禾都母亲虽说是自由恋爱,但实际上更是接受蔡老爷子作为政治引路人的安排,这场婚姻就不是纯粹的个人私事,完全自主。
而作为女婿,也不好当。
一旦出现了需要为家族顶包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被抛弃的。
这些不用解释给江雨航听,他大概也能够猜到。
很多时候,一些事情的层级过高,就足以让人心生敬畏。把这条航母的事情上升一点高度,问题就清晰多了。
一条航母,上升到中枢和军方的位置,哪怕背后的确是有军委的首长暗中授意,也不该由他们几个地方官员和普通人参与进去。
明面上,这是中枢和军委的职责范围,慕学林能做的,只能是在他的权利范围内进行一定程度的配合,然后将自己能处理的部分写成材料交到上级,再由上级定夺。
而现在这种“先射箭后画靶、上了车到了终点再补票”的做法,是严重的以下犯上、不守规矩。
带着这个印象,哪怕立下的功劳再大,上级也怕他以后再做出这样超出意料的行为,到时候谁还敢重用他?
慕学林不是什么鲁莽的人,再加上主政一方的经验丰富,身在局中他也能看清大局,现在想要平稳晋升是没指望了,以后的天花板也就在那里。
思索良久之后,慕学林才开口:“小禾,你跟雨航在这儿休息吧,我回去看望看望老爷子。”
他还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跟两个孩子的谈话反而无足轻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