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金涛回屋关上门。
就着从窗缝漏进来的雪光拆开。
纸上的字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是在紧张时写的:
“梁老板,好自为之。老配方的事,别再揪着不放。识相点,明天侨商来了,好好演场戏,往后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不听话,别怪没人提醒你。这厂子,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的。”
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个歪歪扭扭的叉。
梁金涛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纸角被攥得发皱。
他想起白天邹师傅说的“孙乡长那人,啥手段都使得出来”,想起副厂长老黄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这信,十有八九是孙乡长让人送来的,打不着明枪,就来暗箭。
他走到窗边,望着车间后头那片玉米秆垛。
雪又开始下了,刚才的脚印很快被盖住,像从未有人来过。
可那封信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眼里灼灼发烫。
“想吓唬我?”
梁金涛低低骂了一声,将信纸塞进棉袄内袋,贴着心口的地方。
那里暖烘烘的,能焐热信纸,也能焐热他那点不服输的犟劲。
他想起父亲蹲在酒厂废墟上说的“咱们庄稼人,不怕硬的,就怕亏心”,想起邹师傅攥着扁担说“凭良心酿酒”。
这老配方是柳河乡的根,不是谁想藏就能藏的。
窗外的雪光更亮了,照得发酵罐的铁皮泛着冷光。
梁金涛重新躺回床上,却没了睡意。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信纸,硬邦邦的,像揣了块石头。
但这石头压不垮他——明天侨商要来,后天县长要查账,这浑水,总得有人蹚清楚。
他闭上眼睛,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听着车间里酒曲发酵的细微“咕嘟”声。
那声音很轻,却比信上的警告更有力量,像是在说:别怕,酒是真的,人心也是。
天快亮时,梁金涛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他又回到了第一次跟邹师傅见面的地方。
在邹记酒坊的小院里,他接过邹师傅递来的酒碗,琥珀色的酒液里,漂着颗红绸带系着的枸杞,像颗不肯沉底的心。
天刚蒙蒙亮。
柳河乡的鸡还没叫头遍。
灰白的天光刚漫过黄河滩的土坡,就被铁锹与雪地碰撞的“咯吱”声劈开了。
腊月的清晨,气温跌破零下十几度,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凝成细霜。
可乡干部和村民们的身影已经在新修的砂砾路上铺。
五六十号人,人手一把竹扫帚,扫帚柄被磨得发亮,扫过积雪时带起“簌簌”的雪雾。
李建国裹着军大衣,风纪扣却没系,露出冻得通红的脖子。
他手里的扫帚比别人的都大,扫得又快又狠,雪沫子溅在军大衣前襟,很快结成冰碴。
“都往边扫!别留死角!”他嗓门洪亮,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陈先生的车要是打滑,咱这几天的功夫就白瞎了!”
三台压路机“突突”地爬了过来,履带碾过雪地,把新铺的砂砾压得“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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