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都听见——私底下却变着法子找各种理由,把藩国一个个连根拔掉。
把各地的藩王当成囚犯一样圈在王府里,连出门踏个青都得先打报告,等批复等得花儿都谢了。
王府的护卫一减再减。从最初的三护卫一万九千人,削到最后只剩几百人,连看家护院都嫌不够。
到了最后,堂堂一个亲王,手底下能调动的兵还不如一个千户。出个城都得跟当地的知府衙门报备,活得比一个富家翁都不如。富家翁好歹还能到处走动走动。
这一切的根子,说到底,都埋在朱元璋那本《皇明祖训》里头,一条打破常规、甚至可以叫“大逆不道”的规定里。
这条规定就像一个埋在皇权地基下的火药桶。谁坐上去都觉得屁股底下烫得慌,挪又不敢挪,坐又坐不住。
那条规矩写的是:“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
这句话,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那句“靖难讨奸,以清君侧”。
也是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用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法理依据。
他拿着这条祖训,站在三军阵前,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旌旗猎猎作响。理直气壮地告诉天下人,他不是造反,他是奉了祖宗的遗训来替天子清理身边的小人。
这一条,就把“叛乱”变成了“勤王”,把“谋逆”变成了“忠孝”。黑的变成了白的,白的变成了黑的。
试问,天底下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藩王坐大,手里攥着刀把子,随时可能架到自己脖子上?
更可怕的是,这把刀还是你亲爹亲手递过去的。
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你敢动藩王,就是违背祖训;你不动藩王,他们迟早要动你。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然而有意思的是,不管建文帝那种激进的、恨不得一夜之间把叔叔们全撸掉的削法——即位不到一年连削五王,贬的贬、囚的囚,逼得湘王朱柏举火自焚,阖府上下哭声震天——还是永乐帝那种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的削法,他们都遵循着同一个先例——
那就是潭王朱梓。
仿佛潭王就是那道被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面的牌不论怎么倒,都得从它开始算起。
建文帝在削周王的时候,内阁起草的诏书里就明确提了潭王的旧例:潭王有罪,身死国除,今周王有过,当循此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洪武二十三年之后,潭王朱梓“身死国除,不赐谥,不建陵墓,就地埋葬”。
要知道,就连历史上那个荒淫到令人发指的鲁王朱檀——炼丹炼得走火入魔,把好好的王府弄得乌烟瘴气,年纪轻轻就把自己作死了,死的时候脸色发青,嘴唇乌紫,一看就是丹药中毒——还有那个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秦王朱樉,也就是他如今借住的这副身子的原主,暴毙之后,朱元璋都捏着鼻子下旨厚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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