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乡乡政府的走廊里,暖气片只热了半截。
李建国攥着草签的承包协议,指尖把纸页捏出了褶皱。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乡书记汪江河的咳嗽声——这位五十出头的老书记,烟抽得凶,每到冬天就咳得直不起腰。
“进来。”汪江河的声音混着咳嗽传出来。
李建国推开门,煤炉里的烟顺着炉口往外飘,把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熏得发暗。
汪江河正对着搪瓷缸子吐痰,缸沿的茶渍结了层褐黄的壳;乡长陆满仓坐在对面的旧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转着烟卷,烟丝掉了一裤腿。
“书记,乡长,这是药酒厂的承包协议。”
李建国把协议放在桌上,纸页在风里颤了颤——窗户缝没糊严实,寒风灌进来,带着河滩的沙砾味。
汪江河没看协议,先端起缸子喝了口热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就是你说的那个收药材的梁金涛?”
“是。”李建国往前凑了凑,“跟市上的郑局长有亲戚关系,他有收购渠道,说能把药酒的品质找回来。”
他想起梁金涛眼里的劲,补充道,“这小伙子实在,经济实力还算可以,诚意挺足。”
陆满仓终于把烟卷点上,烟雾在他眼前散开:“建国啊,你刚从沿海回来,有些事不懂。这国营厂子,说承包就承包,步子是不是太大了?”
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星子窜起来,“上面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说把国营资产给个人了?”
李建国的心沉了沉。
他早料到会有顾虑,却没想到第一关就是“步子太大”。
他从包里掏出沿海带回来的《经济参考报》,指着上面的“承包经营”报道:“乡长,你看,沿海的国营厂子早就这么干了。
药酒厂现在欠着工资,再不盘活,年底工人上访,乡政府更难办。”
“那也不能一步到位。”汪江河把协议往旁边推了推,缸子在桌上磕出轻响,“咱柳河乡就这一个国营厂,真包给个人,县上领导咋会怎么看?
郑局长那边是打过招呼,可他是市里的,真出了岔子,他能替你我担着?”
李建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在沿海见过开发区的厂子,机器24小时转,厂长跟工人一起扛箱子,哪有这么多顾虑?
可他知道,跟这两位快到退休年龄的领导说这些,等于白说。
他们要的不是发展,是“不出事”。
“那您看……”
李建国的声音低了些。
陆满仓抽了口烟,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折中一下。让梁金涛经营,但厂子性质不变,还是国营。
他出资金,出人手,咱派个会计盯着账。赚了钱,先补工人工资,剩下的他拿大头;亏了,他自己担着。”
“这……”李建国愣住了,“国营性质不变,他还怎么放手干?会计盯着账,事事要汇报,跟原来没有区别嘛!”
“区别大了。”汪江河终于拿起协议,手指在“国营”两个字上敲了敲,“性质不变,上面问起来,咱能说‘试点经营’;让他担风险,郑局长那边也挑不出错——毕竟是他介绍的人。”
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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